忘了初衷。

前几天跟硕士同学聊近况,他的一些看法我表示接受无能,他说,「不是我变了,而是我再也找不回当时的状态了。」于是他现在在过着据说是「压力最小」、「效率最高」的生活。谈到爱情、事业、前程的时候,我们似乎都觉得有点犹豫,避而不谈才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毕业几年间,似乎大家都不愿意去尝试谈谈自己的变化;甚至在谈到这些变化的时候,都搞不清楚是应该为这样的变化开心,还是失落。

在这样的想法似乎是在说:我们应当时刻谨记并提醒我们当时决定上路的时候的初衷,这样才不至于在社会敲打和诱惑之间迷失了方向。然而,大多数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自己从没有想过会变成的人。事实和预期之间的差距并不仅是初衷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这么简单而已。

如果是前几年的我,我可能质问他,你不觉得你变成了曾经自己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了吗?

现在的我则已经不会这样去思考问题。在我心里早就把对错、好坏、是非之间绝对的界限给打碎了,我甚至很遗憾我没有能够更早的抛开「初衷」这样的限制,更早的自在而游刃有余的面对我自己。

看了电影《青春派》,真心没想到居然给看哭了。看完一个人走在半夜空荡荡的中关村,我突然意识到,我之所以被触动,是我发现我确实再也不会有少年时期的心态去面对友情、爱情和前程了。今年是我高中毕业十周年。在这十年间,我所做的事情似乎就是在不断的将友情、爱情和前程这样大的词变得具体,然后将它们撕碎。

曾经我一直认为人的状态是连续的,一个人对待事情的角度和方法是会维持不变的。具体到我的那个硕士同学身上,从前我做梦都想不到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爱情主义者」有一天会变成「爱情游戏的主导者」。

《青春派》里面的好多事情我也做过,但是如今,我不仅不会再去那样做了,我甚至根本没有什么耐心去跟别人说起那些事,偶尔听到也觉得真你妹「矫情」,一笑弃之。如果不是因为看电影,我可能也早已经忘记我自己曾经那么简单、美好、真诚、用心过。我甚至不愿意去承认,那个小心翼翼、简单、美好、真诚、用心的家伙,居然会是我。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相遇,能说说话,我想应该几乎什么可以聊的。但是,「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某豆瓣友邻说,「很多事情人生都只有一次,所以应该珍惜」。所以我有时候我会很怀念那个倔强的不知所措又充满热忱的我,尽管如果我今天如果遇到原来的我,我也不会喜欢。但是我还是对于那样一种状态无比怀念。人生当中忐忑、不安、兴奋的等待很多人和很多事发生的阶段,才会有那样的心情和状态。

之后的人生并不是说就不好。只是游戏规则变了而已。我们之所以经常怀念过去,就是因为「回不去」,就是因为我们「再也不会」。

电影的男主角居然同学在高四一年之间一直尝试练习接受、放弃、旁观。这样的经历我有过。在备考研究生的阶段,我就是这样,不断的吸气、呼气,似乎每天要重复练习的不是专业课政治课和英语,而是接受、放弃、旁观。

心无旁骛并非坐在自习室就可以的,它需要你不断的给自己建设。回想那一段最艰难最黑暗的时间,竟然会觉得无比怀念。因为「回不去」,因为「再也不会」。这样的人生,不论是遇见还是决定去做还是不得不做,都只有一次。

接受,接受失败。你最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不喜欢你,你想得到的任何事情都可能会失败,但是你却不能放弃。

放弃,放弃我执。那个你喜欢却不喜欢你的人,你只能放弃,那些你想得到倾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的人和事,你必须放弃,断尾生存那样也必须要放弃。

旁观,冷眼旁观。不管是遇到幸运或者不幸,都不要将其夸大从而陷入不断的自恋或者自怨自艾之中,要对自己所处的真是状况有清醒冷静的认识,要有行动能力。

很多年之后你会发现,比起来书本和坐在自习室跟自己打架较劲,在社会的大环境中不断练习接手、放弃、旁边以及学会在顺境、逆境中自处,才是真的难的事情。

不会再有结对去食堂吃饭的小伙伴,不会再有抬头就能看见的窗外的蓝天白云。

居然同学在他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懂得了这些,不断的练习、预习、温习生命中的必修课;这些却是在我大学毕业之后的人生里才开始面对的事情。当然我也很庆幸,我没有落下这一课。

居然为了那个女生,本来要考复旦;在失恋之后他自残和伤害他人。在这一站过后,他也可以隐忍的在大年夜给那个女生打电话,当然,这个时候初衷「复旦」已经失去意义,居然可以为了在初衷之外找一个活法,到任何目的地去。

我们都会成为我们不得不成为的人;而此刻,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忠于自己而活。

理解(1)

少年时期语文课老师讲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我还特意注意了一下,嗯,真心是两个男人。这个故事叫做「知音」。

之后的人生似乎就一直在找这么一个「知音」。在以学业阶段作为划分的高中、大学、研究生时期,都总会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少不经事的时候,会把「知音」这样的头衔轻易加给任何相处的还不错的人。稍稍年长甚至觉得很失望,那些「知音」们,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呢。

人越长大,越觉得「理解」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自欺欺人。于是每当不小心遇到一个能聊得来的人,不管是爱好一致还是共同喜欢一个生僻的书籍、电影,便如获至宝,然后又渴求在其他的方面你们也能找到「同意」,然后在发现一点点不能容忍的时候,弃之。

再然后发现,当我们向信任的人寻求建议的时候,不管对方多么想要客观公正的给你建议,这个人几乎不可能给你真正有用的建议。大多数的时候是因为他对你的真正处境无法彻底体会。还有时候你会恶毒的发现,所有的人的立场都不会是完全公正的,他给你的建议似乎都是在尝试论证他自己选择的正确性,或者现身说法来告诉你他目前处境的种种失败的来由之处,但是那个原因并不适用于你,于是现身说法的过程变成了吐槽和寻求你的理解,于是你也失去了耐心,在心里默默的骂,靠,老子哪里有心情来抚慰你失败的人生。

失败的人生总是需要相互论证,相互作为论据的。

有建设性能力的人都藏在暗处使着吃奶的劲儿建设自己的人生呢,哪里有空理你。

再再然后,师姐告诉你,「理解这种事,不存在。」

在朋友关系中,亲密关系中,亲缘关系中,上下级关系中,等等各种各样的关系中,似乎每个人都是希望用尽全力使得自己过得更好一点,想让对方「理解」你的前提是,他自己先有一个比较好的处境。

再再再然后,你发现身边的人再也没什么耐心去理解你,你也没什么耐心去理解别人。「理解」的基础简化为一系列的标签,通过标签来理解人,把每个人每件事都框定在一定的符号体系和框架之中。保持「玻璃」感的透明状态,看似亲切,实则冰冷无法亲近。每个人都成了无法入侵的「玻璃」人,胸膛中还要自带一颗「玻璃心」。只有在午夜梦回,或者电影院黑灯瞎火的时候,才敢默默流泪。嗯,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呢,于是我施舍了一点点同情心。

再再再再然后,你发现年少时期爱过的男孩子们对你的所谓「理解」,不过是青春期里面自恋式的美化而已,透过模糊的符号你们得出了丰富的意义,而那些没有说出来的部分你认定是「理解」,现在你觉得也就那样,也许是因为自己当时的理解能力太欠缺,也许是内心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那是每个人人生必经的一个阶段。

可是人生中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你还是体会到了真正的「理解」,但是也因为你心高气傲不懂爱不懂自己内心真正所求,也把伤透了他们的心。人生轮回,在近而立再有缘分碰到一起的时候,你们都在叹惋为何那时候必须要把事情搞砸当时才觉得爽了,当时若是不搞砸也不会有今天的你们,但是面对茫茫人生,你们也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过去,人生再也不会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而未来终究不可期,年纪越大心里其实越清楚「理解」之不可能,可是心里还是会放不下一些执念,似乎这些年的拼命和漂泊就是为了可以熟睡在一个懂你的人身边,在你终于变成了可以「配得上」他的人时候,他早就飞赴新的人生旅程了。人生的最无奈莫过于,生不逢时。他爱你的时候用尽力气你却没茫然无知内心有其他非去不可的追逐;你终于懂了爱他却已经采纳了新的游戏规则,然后告诉你,「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你心里并不为他开心,你知道他如此选择只是因为别无选择的无奈,然而,曾经的少年如今眼角已经布满岁月的纹路,「再也回不去了」。

再再再再再然后,你会发现、懂得并接受,其实可以用钞票能解决的了的,都不是问题。然而你们已经渐渐都习惯用钞票去解决所有的问题,那些解决不了的,就被认定是「无法解决」。自己无法理解的,就是不好的,或者错误的。钞票能解决划为下限,自己认知能力范围的划为上限,并在这个心里舒适区内,直到很远很远的未来。然后用接下来的生命,去验证这个合理范围的合理性。

幸福(1)

今天偶尔跟87年的师妹聊天,聊到师门这些年来来往往的人,师妹开玩笑的说:铁打的师兄,流水的师妹。而且,不论最开始的起头是工作还是八卦,最后的落脚点都会是感情。我们聊到这些过往的人是否「幸福」的时候,似乎评价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人在生活中是否找到了落脚点。似乎一个人事业再不幸不济,他若是有一个可以让ta从容的感情,那么这个人不会是不幸的;相反,即使一个人事业再成功,他一直没有时间没有经历去拥有一段感情,那这个人也不会是幸福的。我们把这样的例子举了又举,然后我很认真的问她,「你身边有过的幸福的人吗?」她分别说了男闺蜜们和女闺蜜们,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她说,女生到了她的年纪,已经不会再相信有Mr. Right这回事了。也就是说,这个人可以是很多人,甚至随便谁都行。

二十几岁绝对不会是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时期,却是最需要希望的时期。周遭的人虽然都是披着光芒毕业的,但是几年下来大家都似乎都处于某种形式的低谷,都在不断调整。并不是不存在幸福的生活,只是这个阶段的特征是如此。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看完等了一年多的《Before Midnight》,有点失望。但是具体要是说哪里失望,并说不出来。这样的故事凭借想象很难去揣摩。况且,生活并不存在一种标准,对于「幸福」的标准,也不一而足。

也许我还想着Jesse并没有留下来。这样就不用费脑子去想象九年后他们要怎么样soulmate的同时,还要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面临月经不调、更年期、不举、性病或者在一床被子睡觉的时候能不能放屁这样的问题。想想都觉得费劲,我靠,你说soulmate怎么可以还要面对这么世俗的事情呢?

或者,即使Jesss留下来了,也要变成《Revolutionary Road》那样。年轻的时候不经意之间制造了一个浪漫意向,接下来用时间的残忍将其一片片撕碎、摧毁,然后再把彼此撕碎、摧毁。这样才有力道,才符合文艺青年的预期,才算一种「残缺的完美」吧。

人的可悲之处在于,似乎一切「结构式」的事物都不可超越。师姐说她求职的过程就是一个见证中国的社会阶层由下而上流动几乎不可能的过程,而最近重读《大萧条的孩子们》,又让我触目惊心的发现所有的基于个人生命历程的外在刺激,都会在统计学的基础上表现出规律性,那么人这一生究竟是在洗刷这些影响,还是只能使实现那些已经写好的脚本?

所以,即使有一些「爱情」看上去很美实则一地鸡毛,而且你注定只能从意向美好的一端走向撕碎它的反面,然而如果你逃避不走,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会不会把它变成另一种可能。从另一方面而言,即使未能成为另一种可能,也不意味着就是失败。这一路走过的过程,才是真正的收获。以那时候的阅历来看此时的所谓「美好意向」,也许只会觉得人生艰险,年少无知而已。在更加复杂的体系之中,简单的体系思维方式总是自动阳痿,溃不成军。

所以不管最后到底是变成《Before Midnight》还是变成《Revolutionary Roud》,不管是变成体育老师还是他妈,这个过程若是无可避免并且尽力了,那就那样吧。

「倾尽所有的付出之后,坦然接受失败也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直处于混沌之中,并且预测未来一段时间仍旧会处于混沌之中。到了这个年纪了,也仍旧很难对未来有一个清晰可执行性的方案。(其实还是因为太担心。)

时间再往前走,我们就会变得越来越难相信别人相信感情。而且你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问题都可以用钞票解决的时候,你就更加不会去相信别人相信感情,而且控制变量是钞票真的会越来越多。总有人说:莫忘初衷,人当然不能被初衷所绑架,但是更不应该被「难」绑架。

突然想起柯裕棻的一段话,「我害怕人生如同暗夜行路,初始循着光亮往上前行,记取一些无法言喻的玄妙经验,然后再往下徐行,这光怪陆离的一切旋即抛在脑后,无法重来。」我想这段话可能会一部分帮我促进自我选择的认同,同时成为一种诅咒。

那些懵懂无知时不经意间获取的玄妙经验,终将成为我的坟墓。如果果真如此,我会很遗憾,虽然你只是迷了路。

长进(1)

前几天跟@四分之三 闲聊,我们谈到《百变大咖秀》,再谈到大张伟。他说,他特别喜欢现在大张伟的状态。83年的大张伟,今年刚好30岁。看着他在台上大大咧咧嘻嘻哈哈没完没了的样子,没什么好怀疑的,这就是一个30岁男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样子。

1998年,大张伟15岁,已经唱出了《放学啦》、《四季歌》;1999年,推出第一张专辑《幸福的旁边》,从此我的青春期的中学寝室里面,满是「别理我/烦着呢/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比我大一岁的大男孩,给莫文蔚写了《消灭》,然后杨乃文翻唱了《静止》。他在《静止》中唱:「寂寞围绕着电视/垂死坚持/在两点半消失/多希望有人来陪我/渡过末日/空虚敲打着意志/仿佛这誓言已静止/我怀疑人们的生活/有所掩饰」。有点小颓废小叛逆并且有点小思想,那个时代《萌芽》与《新概念》盛行,港台流行音乐还在酸得掉牙的时期。在《泡沫》中他唱:「憧憬像飘浮的泡沫/光映出灿烂的颜色/可却没有照到我/全世界的雨打到我/我的梦早已湿透了/瞬间被淹没」,这首歌收录于2001年的专辑《草莓声明》,那时候他才18岁。2005年我听到Cold Play的《Fix You》,一下子就想起了《泡沫》,两首歌的在韵律和情绪上颇有点神似的味道,前半部分缓慢的情绪铺陈,后半部分借由乐器的节奏来将歌曲的情绪推高,只是大张伟没有用华丽的假声,而只是用豆大般雨点坠落的打鼓与贝斯来作为结束。

2006年,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笔(名博「不许联想」的博主)公开倒花儿,称花儿的作品有严重抄袭之嫌。至此,花儿乐队的公众形象一路下滑。曾经伴随着「85前」青春期的花儿乐队,开始「洗剪吹」的造型,然后是《喜刷刷》等口水歌曲的在神州大地大街小巷走红,在KTV开场活络气氛的时候,通常都会来一首《喜刷刷》。我想在之后认识花儿的人,可能很少有人听过《静止》、《泡沫》,很难相信那个青春期里面忧伤、叛逆并且才华满溢的大张伟,会和《喜刷刷》以及《百变大咖秀》的大张伟有什么关联。

毁掉我青春期的还有一个歌手,那就是朴树。

1999年,麦田音乐推出朴树的第一章专辑《我去2000年》。他最为人所知道的作品《白桦林》甚至上过央视春晚,而《那些花儿》则成为一代人青春之代言。但是如果你仔细听过《我去2000年》这张专辑,你会听到一个更加孤独,甚至暴躁的朴树。在成长面前,他是那么的不安、不知所措,只好通过唱歌来舒展。

在《希望的田野上》里朴树唱到:「你的生命她不长/不能用她来悲伤/那些坏天气/终于都会过去」。在《旅途》中朴树唱到:「这是个旅途/一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我们偶然相遇 然后离去/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高中多少独自挑灯夜战的日子,朴树的歌听到泪流满面。

2003年,已经是「华纳麦田」的原「麦田」将《我去2000年》再版,取名「珍藏版」。除了增加两首歌之外,最大的变化是将经典曲目《那些花儿》重新做了编曲。新的版本编曲增加了木吉他的和旋,原有的周迅的喘息声音被删除。大约是同一时间,台湾歌手范玮琪在其专辑《真善美》中翻唱了《那些花儿》,当然,知道朴树与周迅故事的人们,会更加留恋朴树的两个版本。歌手们幸福之处也在于此,在他们生命中发生的短暂故事,哪怕仅仅是经由一点点和声中的喘息,也能如此深刻的融进很多人的青春期的记忆之中,并意外的成为青春的墓志铭。

同年,华纳麦田推出了朴树的第二章专辑。这张专辑中,暴戾的朴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幸福朴树。他说「傻子才悲伤」,并且在《她在睡梦中》诉说着的他的幸福。

专辑《生如夏花》中我个人最喜欢的是《且听风吟》:「大风声/像没发生/太多的记忆/又怎样放开我的手/怕你说/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在深夜收紧我的心」。这首歌还在诉说着一个诗人朴树,只是他开始内心渐渐平静,偶有涟漪,且听风吟。

年纪渐长,有时候想起年少时候发生的事情,会觉得好像是做了一场辛苦的梦,也酣畅,也深刻,可是再也没有心境去那样打磨一段岁月了,甚至觉得太「甜」了,以至于有点腻,有点too much。

像@四分之三 说的那样,那个在台上放得开,逗大家笑的大张伟,我觉得挺好的。对他来说,《幸福的旁边》和《草莓声明》也是年少时期做过的一个梦。那个梦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投入,那么凛冽的忧伤。可是那就是人生的一个阶段,那个阶段恰恰让我们明白,在那些腻歪的忧伤过后,我们一定要幸福,嘻嘻哈哈的乐观向上的吃货才是宽和喜乐的人生走向,才是一个男人有担当,有胸怀的样子。相比较而言,被你们捧上天的李宗盛的《山丘》我觉得真的,toooooooooooooo much。一个男人一辈子用一个调调写歌,年轻的时候读懂谁,年老了还在读懂谁,不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呢?

更别说,从《伤心地铁》唱到《童话》的光良,请问您一万年不变是么?

从这样看,少年的时候爱窦唯,王菲唱《不变》唱《眷恋》;当了天后可以勇敢的牵谢霆锋的手,然后唱《迷魂记》;然后退出歌坛,之后再出来赚钱,没什么不好,在春晚唱现场走音也没什么不好,这就是一个女人一生应有的状态,自有其流向。到现在,每天在微博装傻卖萌各种傻妞,真让人觉得,不当天后了没什么不好,自己过得幸福,自己的人生有所依托有着落,在各种人生角色中站稳脚跟,才是最有力量的。

在湖南台《中国最强音》的舞台上,流行音乐界教父级的选手罗大佑把曾一鸣说哭,他说曾一鸣你30岁了还站在这个舞台上blablabla,那些严厉的批评就像是在送给每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我们为什么此刻还站在这里,没什么进步。最后一集,罗大佑问年过30初为人父的刘明辉选择唱歌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刘明辉回答完之后罗大佑没有继续问下去。其实,58岁罗大佑才当上爸爸,对他来说,答应来当评委也许并不意味着他热爱音乐有传承的责任感,或者仅仅是因为因为当上了爸爸,他肩上的担子才厚实起来,虽然奶粉钱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然而却并不能像以前理想主义的活下去了,他问刘明辉的问题,不过是自己身上的反射而已。

当然在我看来,我并不会觉得走穴挣钱的罗大佑就会有愧于他曾经写下《闪亮的日子》、《之乎者也》、《美丽岛》等华语经典音乐的身份,对他来说,开始走穴挣钱是一种进步,跟我们看到从青春期的死寂中走出来的大张伟是一样的,我想,人生绽放光芒的方式,一定不止一种。

《盲探》中的简单逻辑

遗传

刘神探在听说小敏的外婆以及母亲将自己的爱人处理方法之后,又亲身经历了外婆的闹剧,在这场歇斯底里的爱情闹剧中,我们看到一个为爱情疯狂致死的女人。于是,当郑秀文对着窗户开始割自己的胳膊的时候,刘神探认定小敏不是为了友情,甚至不是青春期对于同性的迷恋,她只是她的外婆和母亲的翻版而已。

在这样的宿命论的思维定势下,卵子的遗传能力被夸大了。真是对于男性遗传能力的强大蔑视。

体验派

不得不说,刘神探让郑秀文四处体验那些离奇案件中的女人们的种种,是郑秀文表演的亮点。

但是这里有刘神探另一个深层逻辑,你接近体验,甚至对那些人进行表演,就可以对他们所处的状况明白么?

所以,警察办案的时候,不如请张曼玉周迅来演一演好了,然后问问张曼玉和周迅,她们脑中在想什么。

我想说,作为一个学者都不能在进行田野调查或者民族志研究的时候,都要时刻警惕「主观」与「客观」的界限。不要过度演绎,也不能丝毫无动于衷。

那个住着硕大房子开着JEEP的郑秀文同学,我想她只有在纹身的时候深刻体验了爱情。

当然作为教学,「体验」的思维还是不错滴。

大广东生活圈

不管你信不信,「大广东」生活圈已经开始形成。从前香港是绝对的东方明珠。现在,以这个明珠作为扩散,「大广东」生活圈已经开始由香港、澳门,辐射到深圳、珠海、广州。

在同样文化的指引下,又有同样的语言共享,这样的生活圈的形成只能是惠及当地的人民。

香港电影已经愈来愈将目光开始头像正在变化着的香港。也许在香港人的背后,这是一代明珠开始擦去其光芒的过程,是让人失落的一件事。

在彭浩翔的电影中,在许鞍华的电影中,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香港人已经不仅开始到深圳、广州、佛山这样的广东城市掘金,事实上,诸多有资本的香港艺人在更早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广东的赚钱能力,已经完成其布局。(据说长隆水上乐园是曾志伟投资的?)而更多的是,作为曾经流行文化策源地的香港、台湾的音乐人、电影人,越来越多的开始北上,到北京,或者上海。

当然对于普通香港人来说,深圳就是一个小时的地铁,珠海就是一个小时的轮船,广州就是两个小时的火车。

「回归」迷思

迷思作为一个很文艺的词,来源于台湾学者对于符号学词汇「myth」的翻译。大陆学者也有直接将其译成「神话」。(有兴趣的同学请google。)

在香港人的书写中,回归绝对是不可磨灭的一段记忆。似乎所有对于过去岁月的怀念,97是一个断点。

于是我们可以看看小敏的失踪时间,就是在回归前夕。这是一个微小的切入点,在这里观众可以无限YY。比如,郑秀文同学,想要追回的是不是97之前那段再也回不来的记忆?她自己,也许就是那个被隔在回归之前的小女生。

当然,谁也没想到有一天她和小敏相遇的时候,是在一个血肉模糊的场景之中,她帮助这个她念了十几年的好友接生,心里却无比惦念几米开外的自己心爱的男人。

我猜想,这个她找了十几年愧疚了十几年的好友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并没有多么想要去认识。她更想要去救刘神探。她的人生的落脚点已经发生了改变。

所以说,有钱人就是闲的啊~~~爱情才是真谛好么!

(扩展阅读:陈冠中《我这一代香港人》。)

太抓马

抓马的部分太多了,都来源于爱情。比如高圆圆怎么会爱上郭涛,刘郑二人恰好就遇到外婆追爱人,到珠海又遇到几个当事人的偷情、被抓、郑秀文又作为超女降身来拯救他们。你要知道,谁偷情都不会在自己店里对面的窗明几净的房间并且大白天还要开着窗帘啊。

不过不抓马无以成华语电影。再说了,爱情本来就是抓马的科学,不然,怎么会叫这么玄的名字。

但是作为一部有着反思的搞笑电影,这仍旧会是一部好电影。笑点不断,有反思,有记录,也有情怀。

28岁说(10)

在校内上看到一张照片。照片的女主人公是一个怀孕的女人,他的老公贴着隆起的肚子,侧耳倾听。照片的色调是黑白,具有动感的只有那个耳朵与肚子接触的须臾肌肤,那个小家伙在如此静谧的空间里,应该在无比具有想象力的感应吧。五月,应该是北中国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她的QQ签名改成「我的金牛宝贝已于4月24日早上6:26分出生,愿她一生幸福,健康。」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先是被感动,甚至有点难过。我真的有点忍不住在想,照片中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我。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成为好朋友,到今年都13年了。曾经看她追过别人,后来自己成为伤害她至深的人,她伤心欲绝甚至闹自杀,搞的满城风雨。再后来,看她跟别人恋爱,毕业离京回并,分手,恋爱,嫁人,生子。前年九月赶回去参加她的婚礼,看她变作别人的新娘,那个幸运的男人我并不认识,甚至也没有一点想要认识的意愿。不过有一点我是无比肯定的,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高中时期的朋友基本上都不怎么来往了。对于无法回答「女朋友」以及「结婚」类话题同时又不愿意说谎的我,成为远离大家视线的一群人,甚至让死党不解。唯有她,是我每次回老家都要见面的人。今年过年她挺着大肚子出来见我,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这些样子让我想起高中时期我们在坞城路并肩行走,她明媚的笑或者豆大的泪珠。13年间,相对于参照系的他们,唯一没有变的,就是我: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差,一个人计划未来……

我想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如此眷恋高中黄沙漫天飞的操场,没什么车辆的长风街,城乡结合部的五道口,没有食街的畅春园……

认识他的时候,我23岁,他28岁。当时我刚拿到研究生的通知书,百无聊赖,于是去了某咖啡厅体验生活。他当时还在读博士,翻译的书正在书店的排行榜上。他来喝咖啡,我们非常慌乱的认识。

那时候我想,哇,28岁,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年纪。其实更多的是,那时候我太嫩,而新生活刚刚要在我面前展开,正是孤高不可一世的顶峰,哪里能体会他的孤独。对我来说,这段奇遇只是我的小小插曲,甚至只是谈资。

硕士时期偶然在学校遇见过。他遇见我,我遇见他,都不曾叫住对方。只是等对方的背影远去之后,发短信告诉对方自己不曾意识到的时空。

硕士毕业的时候以为要告别学术生涯,把能送的书都送了,其他都卖了废纸。只有他的某本书,一直压在箱底。因为我一直记得,那本书貌似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之后辗转回京,这本书也一直带在身边。虽然不知道那本书何时才能完璧归赵,但心里有着这样的期待,也许某天还能再相见。

回京,人生浮沉。他发来短信约见面,一次,两次,我都找理由婉拒。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光景见面了两个人要开始说什么。决绝的转身离开的时候,谁都不曾料到故事的走向竟然如此难以回头。

这次他约我,再也找不到理由推脱。于是在见面之前,心里还在紧张,见了面要说什么,从哪里开始。等真的见到面,两个人每人撑一把伞,蹒跚走着。坐定,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我的字迹。写那些字的那个人,他哪里有一天能想到,自己还能看到那些字,当然,至少,他写那些字的时候是真诚的。只是他的想象力无法负担那么多那么远的未来。

只能默默的吃着面,把言语都省去,任凭小雨淅淅沥沥的下。

前男友小Q打来电话,那个号码是我帮他选的,即使我再怎么把他的名字删掉,那个号码在手机闪烁的时候,我还是会记忆力好到能反应过来。

当时在开会,我在给别人开会。看到号码的时候就出了神。再回到开会现场的时候,我说,我去抽根烟。

突然想到果果说他去年年底开车出了状况,他爬出车想了半天该给谁打电话,还是拨通了前男友(虽然不知道我搞不清楚是哪位前男友)的电话。于是我马上心软了。连忙拨回去。没人接,然后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继续开会。他的电话打回来了。我说sorry,我再去抽根烟。

还好,这次,他这次没有向我炫耀他跟现在的男友多么幸福。并没有多挣扎,挂了电话,开始收拾那一片破碎的玻璃心。

你妹我过得好的时候你怎么没给我打过电话啊。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幸福。你知道么,我居然手贱的留着你写给我的纸条。

谈了一场不长的恋爱。

开始的时候是跟那个人在谈恋爱。渐渐的,你发现,你是在用自己28年的所有人生阅历、社会关系、生活习惯、未来走向在谈恋爱。于是,不可逾越的再不是有没有「爱情」,而是你能否跨越你这些人生阅历、社会关系、生活习惯、未来走向。

再也不是一张白纸任凭书写。或者仅仅依靠想象力谈恋爱。因为无所依托所以无所畏惧,当然抽身而出的时候也没什么可留恋,说走就走。

最难过的事情无非是,你忍受了那么多孤独修炼了这么多年最华美的那一部分,被许多其他人赞美许多的那个部分,对方却视而不见。对方对你的需求恰恰是你最不擅长,甚至最轻视的那部分。好几次,自己如同几千年的修炼都被打回原形,「我虽千年能变化」却也只能体会最无能为力的无奈。

似乎不论是在什么样的关系里,人都注定无比孤独。

师姐说她写博士论文最崩溃的日子里,学院某老师在照顾自己刚出生就生病的孩子的过程之中,才体会到,自己需要的首先是一个「家」。

很想在博士论文的后记里面把他的名字写进去。大方的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同学,朋友。带着他去访学,去枫叶国结婚。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当有一天自己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却无地可施。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本来应该在春节前结束的「28岁说」系列,一直被拖到上半年都要结束的时候。最近发现自己的拖延症越来越严重,单身汉的生活中,自我管理就更加难。

我在用自己的生活状态之糟糕在宣示着自己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但是一个生活过的很糟糕的人,谁会愿意跟你过呢?

在即将到来的29岁,先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好。

自己撮合那对已经分手的师弟师妹现在过的很好。真他妈想带个靠谱的男友去在他们面前出柜啊。

前程迷惘,事业瓶颈期的时候,对感情的需求就更强烈。

更怕自己在看似光荣的生活之中,越来越变成一个顺从体制、唯唯诺诺、患得患失的人,从而彻底丧失自由选择的可能与主动性。要酝酿一些改变,要有勇气去做改变,更要有能力去做改变。

那丢师兄说,我的28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我试图把这样的「最好」践行成人生。

以这样的文字来作为「28岁说」系列的完结。前程漫漫,让我们共勉。

访谈手记(1):拾年。

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边的基佬朋友越来越多,而且基本上都是单身的。聚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很少的人愿意动大脑来聊一聊工作前程什么的,大多数的时候,我们都在谈论「爱情」。

其实不仅如此。当我和更多的同龄直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谈论最多的,也是「爱情」。

于是我经常会觉得所谓的经常的「挂心」,只是因为不可得才是最美好,而已。

经常我们聚在一起,三四个小时都纠结在与一个人暧昧或者缠绵或者相互折磨中,如此反复我会想要告诉对方也告诉我自己,「爱情」是他妈能理论探讨出来的吗?

今年以来,师兄经常会提到他认识的某对在一起多年的人又分手了。看到那些榜样们分道扬镳的时候,其实我想不仅是他们自己,他们的亲人,甚至是我们这些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知道了都会难过。在还没有靠谱爱情的时候,我们似乎都已经看到了爱情失效的样子。

于是,当有朋友提出来想要对long term relationship gay couple进行一些走访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欣然允诺了。这首先是因为我对这个题目非常好奇。在我自己以及周遭好友接二连三的不幸爱情故事以及去年读吴飞老师的《浮生取义》后,一直想要试图回答「幸福生活的可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近来比较忙,拉我一起做这件事情的朋友是做事情极其认真的人,我想有他在身后推着我,再加上我希望不要拉他后腿,这样我才不会半途而废,虎头蛇尾。

是否有合拍的搭档是能否一起工作的关键。

去年读人大人类学博士富晓星出版的博士论文,我在评论中向作者提问,为什么在书写同性恋群体的时候,都没有提到「爱情」?

作者在留言回复我说也许「爱情」应该成为其后续研究的方向。然而其实我自己也清楚,「爱情」这种东西,哪有什么共性可言,若真想加入到研究之中,该多么难以操作化并予以测量。这种过分个体化的个人体验式的东西是可以去寻找共性的吗?

我也读了不少对同性恋群体进行研究的书。这些书一般都是直男、直女来书写的。当研究人员以第三者的身份进入到田野调查或者访谈之中进行研究中时,我常常会觉得,他们对某个个案之中的某个事件缺乏感同身受的体验,在可能无比复杂无比挣扎的事情上,他们经常会草草带过;在诸多「仪式」性没有逻辑可讲但是却对事件走向起到重大影响的方面,也经常被误读会忽视。在他们是书写中,那种与自己「不相干」,同时刻意保持的对于同性恋的「理解」与「宽容」往往或多或少的呈现出来,让身为同性恋的我感到被忽视、被误解、被「原谅」的难受。

如果不是提供一种用以自恋的「讲故事」路径,同时不仅仅停留在提供素材上,假设我其实是想要找一些关于自己的困惑以及答案,我们会不会做的好一点?

在拖了好几个月之后,我们终于开始了第一对couple的约访。适逢粽子节,对方邀请我们去他们家里做客,看他们共同生活的「家」。

因为是第一组,我甚至连提纲都没有准备。谈话是在非常缓和的午饭以及午后进行的。男主角邀请我们喝他从家里带来的酒,身为酒鬼的我自然没有耐住诱惑,喝了不少。这肯定对访谈的逻辑和机构有较大的影响。这点是要自责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讲,我们的谈话近似于随意的聊天,而不是一对一的「对峙」,因此喝酒喝到小晕倒是让我从语速快、勾心斗角的状态转向了温和和倾听的状态,这对于被访者的发挥应该挺有帮助的。

这是一个两个男人的家。最主要的表现就是三居的房子只有一张双人床。家具衣物摆放的整整齐齐,几乎让人连脚都舍不得踏下去,是我有限的人生中见过的最整洁的家。于是你可以想象,那个收拾这个家的男人,蹲在地上趴在角落收拾的场景,不免内心一片寂然。当然更多的是感动,就是因为被这样的温情所打动,在访谈中才彻底丧失不断的追问以及反问。

最后的访谈过程反而更像是「口述历史」。从2003年到2013年的10年间,他们故事的开端,发展,现状,以及不远的未来的计划。

若是一对一的访谈,我会更有自信的问一些敏感的问题。但是现实的状况是,我们是四个人,两个人一唱一和提问,两个人夫唱妇随回答。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就是「主内」的一方说了一些引子,「主外」的同学立马接过话来说:「他其实是这个意思blabla。」我也无从去跟另一方确认,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啊?但是可以看出他们的默契。一方对另一方的翻译,往往可以看出两个人相处多年所确认的默契,是再怎么都装不出来的。

可是我除了听那些玄妙的「美满」,我更加想去看看他们的伤疤。在我这个内心阴暗的人的内心里面,更相信「伤疤」才是人世间最真实的真实。

于是,这就跟被访者很有关系了。还好我们遇到的这一对非常坦诚。我一直相信,敢于从牛逼哄哄的体制内出走的人,都是对自己极其诚实的人,而这样的人,对于所谓的「自尊界限」有更多包容能力的人。当你在问一些比较尖锐的问题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你是不是在挑战我?」而是愿意跟你探讨,甚至愿意向你坦白。

虽然我们都知道,有更多的,无法言说。不管是光彩的部分,还是阴暗的部分。

提到他们的相识的时候,他们拿出两个相册。两个人分别为两个相册的主人公。他们甚至保留了他们最初认识时,彼此交换的照片;还有十年来一起经过的人生海海。

趁「主内」在打电话的时候,「主外」说,自己在外求学的时间都不曾将近在咫尺的欧洲各国游历,而是选择一个人宅在宿舍。他说,一想到希腊啊罗马啊那么精彩的世界,第一次看到竟然不是跟他一起看到就觉得很遗憾。所以还是留着将来两个人一起去经历吧。

看到相册时候,看着他们从青涩到成熟,从瘦削到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从意气风发到自信十足,突然想到北大清华都有的一个咖啡馆的名字:「拾年」。就像这两个小小的相册一样,共同生活的10年,是彼此将对方镶嵌进入自己生命的10年,当我们坐在端午节的午后吹着凉风来细数这些故事的时候,就像把这10年的年华一片片的拾起来。

我跟「主外」的同学说,我想你的母亲应该也会感谢他,是他把自己的儿子照顾的这么好。

是一起的经历,甚至有些足以摧毁人的经历,而不是学历、财富、性爱等等,让彼此如此确认对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不离不弃。

走过来就是走过来了。没坚持下来,差一秒也不行。

珍惜爱你的人。不要轻言放弃。

28岁说(9)

在写一个报告,在将最基础的部分做完之后,想要将这些离散的内容有机整合的时候,发现自己使足了劲儿也翻不过去。

思维的瓶颈。

这样的瓶颈一方面是受限于自己阅读量的限制,知识积累有限因此无法做到融会贯通。另一方面,可能来源于固有的思维定势——近三十年养成的习惯性的思维,在面对知识结构不如自己的人的时候,可以作威作福一下;遇到比自己能耐大的人的时候,内心比谁都透彻自己差距几何。但是自己对于自己的想象比实际能力高,想要写出一篇好报告的时候,只能在图书馆踱步,自己跟自己生气。

已经想好的结构,备好的摘抄,却没法一点点的如同水纹荡漾开去,只能机械的波动。

曾经一度对于自己「能力的边缘」既兴奋又恐惧。「边缘」其实在这几年不断的拓展。尤其是还能轻易不断验证自己「能力的边缘」的可行性的当下,对于未知可能性的探索就停了下来。可是内心却对所谓「更好」有更清晰的认知,只是能力还不可及。更多的时候,发现自己曾经仰望的太高的偶像也不过如此的时候,更加自满的想要停下来。可是,不成体系的思维模式,遇到现有知识的储备量不足的时候,习惯于对自己诚实并且有判别能力的我立刻崩塌。

我不擅长做一个创作者。所以我给自己定位「记录者」,「倾听者」,「阐释者」……但是并不代表我不想去创作。退而求其次之后,能力仍旧不可及,就对自己非常生气。

经常像看笑话一样看到别人黔驴技穷的思维边界。现在呢,当被笑话的人终于变成了自己。

虽然我看到很多名教授一辈子都没有一套成型的思想体系,一辈子也就是对别人的理论和方法论生搬硬套。可是当曾经仰望的人的思想体系被自己踏遍,然后又觉得不「足以」的时候,那种文人的会引述会背诵的「花拳绣腿」,也不再能有任何的快感。

人还是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自己的能力和自己想要的生活之间,最好要建一个回归模型。

我的另一个问题是,不能对别人的「能力的边缘」太过苛责,更不应该有因为自己可以看到别人的「黔驴技穷」而有幸灾乐祸的想法。要去理解每个人最深刻最具体的处境,每个人所无法翻越的,绝不仅仅是我所看到的那么一小片事物。

内心可以清高孤傲,但是做人做事必须脚踏实地。

昨晚在讲堂看了《蒋公的面子》,其中提到发文著书的事情。刚才google了一下,是曾经在北大、中央大学执教的黄侃教授所言:「三十不发文,五十不著书」。这一点师兄也曾经提过。我现在的年纪虽近而立,但无论读书还是阅历终究还是积累甚少,因此可以稍稍宽慰些。

初夏的雨夜,广州淅淅沥沥的岁月扑面而来,竟不舍睡去。

彩虹老人院:老何所依?老有相伴。

一样的缓慢,安静,跟一直以来被灌输的「日本」完全无关,反而是静水流深的情节铺陈,没有去过日本,却是透过电影这样的媒介形式来体会日本,以及对于传统东方文化的想象,就如同想要看唐朝建筑,最好的去处可能也不是西安,而是日本的京都。

日本的不少电影有着这样的魔力,如同静水流深一般,甚至台词都少的可怜,唯有画面的流转,以及经由画面调度所呈现的日本文化内涵,偶尔有富士山和樱花,或者流浪的海边。如同在北野武自传性电影《坏孩子的天空》,桥口亮辅的《周围的事》,或者降旗康男的《铁道员》,黑泽清的《东京奏鸣曲》或者隐忍婉转在奥斯卡获得好评的《入殓师》都是这样的作品。这样的电影跟好莱坞式的大片背道而驰,同时也没有触及「情爱」这个最容易触动人的母题,一般的关注点在日本社会结构的变迁,文化,或者家庭本身的矛盾与和解,等等。这是日本电影的魅力独到之处。往往没有某些中国导演那样自己把自己神话的「讲道理」式的狂妄自大,也没有过分急功近利的哗众取宠。这些日本电影所传达出来对于现世社会问题的反思,对于当下人生存状态的关注,非常值得称赞。

我个人并不是十分了解日本同性恋群体的生存现状,但是就电影所呈现的状况来看,男权文化强大的日本也仍旧处于变化与协商之中,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然而,他们已经开始有了比较成熟的对于自己未来的反思:老何所依?

从传统的角度而言,养儿为了防老。类似的还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当这些同性恋老了之后,没有人为他们养老送终,那么他们要何去何从呢?这一部电影就是在尝试回到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可以开一间「彩虹老人院」,最好还有固定的资金支持,有帅气的园长,还要远离喧嚣闹市,出门走几步就可以走到海边,潮起潮落,不眠不息。

电影所呈现的同性恋形象

冉迪老师在他的评论中,将彩虹老人院中的老年同志们分为「男角」、「女角」以及「变性人」。在这样的一栋大房子里,这些人尽管有着不同的角色划分,偶有矛盾和争吵,但总体而言相处和平。

在与冉迪老师的交谈中,他提到电影对于「女角」的设定,似乎有刻意去迎合大众审美中对于「同志」群体的刻板印象。我们通常会提到的LGBT中,女同性恋者、男同性恋者、双性恋者与变性人总是联系在在一起,而我们生活中所存在的同性恋者,确实是多式多样的,展现在不同风格的,却被同一个称谓统领。然而当一群人的存在方式被刻板印象化之后,我们可能就会以一种「成规」来看待这个群体,而不符合这个「成规」的成员,则可能会被视作「异类」,尽管可能是褒奖的,也可能是贬斥的。

对于这几个角色的精心选择可谓匠心独具,尤其是在刻板印象已经如此强化的但是性文化整体又宽容的日本,对于几个主角的设定就异常艰难。

在被「呈现」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如同他者女主角闯入到这个新世界之中,最初觉得一切如此的难以接受,到后来不仅将眼前一切当成「日常场景」,甚至还深深的扎入从前无法接受甚至憎恨的感情关系之中,与之发生纠葛。在这个不算漫长的时期结束之后,这个女生不仅从心里接受这样一个从前完全无法接受的世界的存在,甚至还与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她的父亲,达成了深度的和解。

不过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小田切让的加入,这样的电影会引起多少人的关注,又有多少人愿意容易缓慢的流水般的电影叙事之中。很多时候,文学作品这样的形式本来就是一道墙,关注的人理解的人自然会关注会理解,不愿意关注不会理解的人甚至都不会有机会来接触。所以如果没有小田切让这样的明星来加盟,使得更多人愿意来接触,或者李安这样的大导演来作为「引介人」,可能这样的被通过被呈现的「同性恋」形象的机会来改变人们的刻板印象。

电影中的亮眼之笔是那个与小田切让对视的小男孩。我们可以看到在经典的「冲突-和解」这样老套的叙事之中,人物的性格所表现出来的前后截然不同的变化,恐惧和对抗往往隐藏着最深刻的吸引,或者经由内心最不敢去面对的那一小块,才能到达「自由」,因为那是一片无比神秘,因此让人无比害怕的不断旅程。

最后那个经常在彩虹老人院面前捣乱的小孩进入了老人院之中,与这些曾经对峙的人和平相处,也许对他来说那几个小时仅仅是青春期时候的一个午觉,梦醒发现梦遗湿了内裤,回味总觉得美好,内心许是无比释然的。因为那个梦带着青春的萌动,而且它清晰的昭示着梦中的自己是一个男生,还是女生。

「谁不是拖着冗长的历史来到此时,此地,此身」

电影比较成功的塑造了几个人物,将人物从最初可见的部分开始剥起,最终还原一个真实的人物,让我们更加理解在一个寻常人在大时代之中的无助,同时还有ta的坚持与骄傲。

比如纱织与其父亲。纱织现在所处的状态,一定程度上是由其父亲造成的,而其父亲却因为其努力,影响了一代东京的同志群体,其功过难定。而纱织,就是在与父亲朝夕相处之间,与其达成和解的。当她看到母亲出现在父亲酒吧的照片时,其惊讶不言而喻,而这个秘密却讲出了纱织母亲自己的态度,尽管她从来没有跟女儿提起过。上一代的恩怨,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下一代的人,并无须承担过多的仇恨。

比如平常都穿着衬衣,而衬衣上绣着花纹的公司职员,他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而他又如何一步步的将这些秘密展现出来。比如鲁比,他初见纱织的时候,竟然无礼的说:“作为一个丑女,你简直比老同性恋还惹人讨厌。”可是渐渐的我们知道,这样的恣意的绽放的背后,他竟然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也许一生都在梦想着成为一名芭蕾舞者,或者成为相扑道场的女主人,然而想到从未谋面的孙女儿,他还是紧张、雀跃,甚至一直在练习如何与孙女相见。每一个人的背后都藏着个人故事的发展脉络,我们看到每个小人物背后的喜怒忧乐,如此真实,当然也如此无奈的到了此时此地此身。通过社会学的想象力,我们透过一个人的个人历史来了解这个人的时候,通常也会与这个人的现状产生和解,毕竟,所有的后来都有来时路。

当然这也是终极意义的升华。不论是谁,都是嵌在世界上的一粒微尘,ta都有他的小小的卑微的梦想还没有实现,ta都有藏在衣柜中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ta曾经被人深深伤害也伤害过别人,ta在人前桃花怒放却更多的时候分不清自己真正的角色。

老无所依,老有相伴

在中国的语境中,一定要生儿育女的终结原因是要「防老」。一个人事业再成功,如果没有人给ta养老送终,那他也是失败的。

看《甄嬛传》,里面的苏培盛和崔瑾汐,在他们中年相遇的时候彼此珍惜,崔瑾汐说,他们只是为了找个伴。一个太监,即使已经成了总管太监,然而终究没个后,没人陪,深夜的时候身边每个人仍旧是「孤独寂寞冷」,他要的不过是一个陪伴而已。然而,太监与宫女的勾搭被称为「对食」,然而他们终究需要得到皇帝的首肯,才算是修成正果,才能正当的合法的在一起。在看这一段的时候,我有一点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感觉。我们是不是终极的目标,就是要找个人陪伴呢?

电影里面的这些人,他们也许有过烜赫一时的过往,甚至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结婚生子然后又将其抛弃,然而他们如今大都是孑然一身,大家相聚在一起,远离高压的城市,相携度过最后的时光。每一次同伴的离去,都是一场灾难,都可能带来临时集体的解体。每一次同伴的离去都意味着自己即将行将离去,每一个个体的命运都带着群体性的暗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变性的有子女的鲁比,他生病之后,回到儿子家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呢?如果被儿子儿媳以及未经世事的孙女儿发现,他会被再一次抛弃吗?如果无所依,彩虹老人院以及这些曾经的好朋友们,会是他的依靠吗?依靠亲缘关系,还是依靠体制,依靠友情,依靠什么呢?如果他没有一个儿子,他这个时候的人生会有什么遭遇呢?他年轻时候轻狂,想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应该遭遇了很多怨恨,年老时候应该有不少悔恨,然而他会后悔吗?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们都没办法清晰的回答。若非亲历,若不是当事人,则没法知道各种情由,我们也不能替未来的自己回答。也许年少轻狂,就应当鼓足勇气去实践人生的宽度与广度,更多的时候,我们被教育成要节制,不能过多的透支未来,似乎,「当下」与「未来」之间永远都存在一个逆差,而这个「逆差」如果可以把握好,则也许在「不久的当下」会活得幸福。

说白了,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苦熬一定是奔着幸福,若是没有了幸福的奔头,何以如此辛苦度过此生?然而,此刻的幸福又是最靠谱的,谁知道,未来的幸福,又会飞出多少幺蛾子呢?

说到底,不论是什么形式的亲密关系,人终究一生都只能是孤独的。未来不可预测。在老无所依的大前提下,「老有相伴」已经是人生之大幸事。也许如同老人院的各种不同背景、不同角色、不同身份的人一样,他们也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彼此,然而这并不能影响他们去爱彼此,在这个意义上,陪伴,也就是共度的时间,才是最值得彼此珍惜和感恩的部分。

在广州的时候,某好友曾经说将来有钱了要建一家彩虹老人院,把我们这些终将没法丢进社会的老不死的们聚合起来,如果偶尔有高校的小鲜肉们光临,也希望能在阳光与海浪中有那样的美丽的臀线与海浪交织美好。

 

幸福生活的可能:第一次读书会小记

2013年跨年叫了一堆人一起吃饭热闹,然后一群人又去按摩,在新年充满希冀与热望的凌晨,几个人聊得兴奋异常,于是我在微博上写下「梦想照进现实」,这也是读书会的缘起。

之前也听闻有一些读书会的存在,但是似乎任何「非正式组织」的存在都非易事,如同兴衰交替的古代王朝一样,有初诞生的欣欣向荣,也会有厚积薄发的兴盛繁荣,当然也会物是人非的衰败凋零。

不过「做」比「想」来的实在。不去想能办多久,只想着能把多年阅读中的经典分享出来,也许是自己阅读经验范围之外的遗珠之憾。想着如此能扩张一下自己的阅读范围,哪怕是增加一点点从前所不具备的审美能力,也是好事。

恰逢第一期是那丢师兄大寿,于是基本上是那日一起按摩的朋友,大家一起聚起来读书喝酒,争论不少,当然更多是彼此人生经验的分享与倾听。倾听,有时候比倾诉更有力量。

第一部分:为什么要讨论自杀?

在大家羞赧的谦让之下,第一期就由我来主讲。我选择的书是吴飞老师的《浮生取义——华北某县自杀现象的文化解读》。为方便对比,并且对于这本书的阅读有更为符合中国语境的理解,我特意带了迪尔凯姆的《自杀论》作为对比来进行阅读的串讲。

关于《浮生取义》与《自杀论》:

这两本书都是研究自杀的著作,然而对比来看却有诸多值得深究的有意思之处。

研究范式:

《自杀论》是一本定量研究的著作,主要是社会科学研究之中定量研究的路数。

《浮生取义》是一本纯定性研究的著作,以人类学的视角接入到对于一群人同一个主题的事件的研究之中。

资料收集方法:

《自杀论》主要是靠从政府、地方志等获取数据的方法来获取一个地区在一个时期之内的数据。

《浮生取义》则是作者在进行田野调查的时候,与诸多当地的不同类型的进行深度访谈等,来获取一手访谈资料的。

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对于自杀的研究:

前者是百年前对于欧洲的宏观研究,后者是千禧年之后对于中国某个县的自杀现象的研究。

在此却要注意的是欧洲与中国社会的思维方式的分野。

研究结论:

《自杀论》认为看起来完全属于个人意志的自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社会的产物、被社会事实所决定。而且,这个现象可以被经验的描述出来。这本书也此成为社会学里经验主义/定量方法论的发轫之作。且,以百年后的社会现状来看这本书,其最大的贡献也主要在其方法论方面的共享。

《浮生取义》看起来更像是在描述一个普通中国人(更具体的来说是河北某个县城的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他们的「生」是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放弃「生」而去自杀,以「自杀」这样极端的事情来描述「生」。

于是,讨论自杀本身就成了讨论「生」的问题。我们只有了解到人们为何要去「自杀」,也许才能更加能了解他们生活中最难捱最痛苦的部分是什么?当然,童年有着农村生活经验的我,对于那些所谓的「生活内容」的场景更加熟悉,在读了《浮生取义》之后,才终于对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有了基于中国文化的了解。

那么,对于一个中国河北农村的人来说,他的生活内容是什么呢?是「过日子」,是「慈孝」,是「礼义」,是「脸面」,等等等等,每当他们有一项没有满足社会成规的期待的时候,可能会带来种种隐性的「社会审判」,如果他们不能出走,那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往往是与命运一搏,用自杀的方式来进行「道德博弈」,即作者所言的浮生取「义」。

以《浮生取义》来看柴静《看见》中《双城的创伤》一文,会对当时那些连环自杀的孩子们有着更深入的理解。

另一个问题是,农村和城市的自杀是否会有大差异?中国和日本的自杀率会有大差异?相关的文献我没有去仔细研究过。但是我想,对于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自杀行为的理解,如同吴飞老师《浮生取义》中的研究范式一样,应该从文化学的观点去理解自杀的动因等,才能真正揭开一个社会中「自杀」的真实原因。而对于农村和城市中「自杀」行为的研究,当然会不同,农村和城市之中引起自杀的原因应该会有很大的不同,但是考虑到中国当下城市化的速度如此之快,农民脱离他们居住多年的土地并不是一件住所有所变化那么简单的事情,农村生活中基于村庄的社会组织方式与社会习俗都在瞬间瓦解,软性的如「过日子」、「慈孝」、「礼义」、「脸面」等从前是这些人(包括我自己)的全部生命内容,如今要么是彻底消失,要么是简化等,在他们曾经的「全部生命内容」消失或者意义被削减之后,这些人的人生状态会有什么变化呢?正面的、负面的协同效应会是什么呢?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于这些还仍旧鲜活的农村「自杀」现象的研究就弥足珍贵起来。这样的意义不仅在于记录一种中国人在新中国成立之后,自觉或者不自觉状态之中的真实生存状态以及由此而生的对于这样的状态的「标本」式的记录,更加在于这个标本所揭示的中国农村社会的「虚空」生活的所指:我们几千年来因为要保持基层社会稳定,农村的组织方式、生活方式中所遗留下来的种种道德观念、风俗旧习等等,在极端的时候会成为人们结束他们生活的起因,当然,大多数不极端的时候,却是他们生活的主要以及唯一的内容。当这些内容因为他们生活的村庄被占据而他们不得不「上楼」之后,他们的生活应该如何应对?

年前曾经去到四川进行定性访谈,「留守儿童」成为我引起我关注的一部分人群。这些孩子的父母为了家庭生计外出去广东、江苏或者新疆打工,留的这些孩子在家里。父母给他们买手机或者电脑作为不能陪他们生活的补偿,然而当他们离家之后这些留守儿童们就开始疯狂的打游戏,爷爷奶奶也管不住。当然,对这些孩子来说,因为家中已经没什么耕地,目前生活的城市也只是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而已,因为在家乡生活和成长,生活和教育的费用都较低。可是当他们具备劳动能力之后,一般而言因为他们少年时期大都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也会跟他们的父母一样外出打工。可是,他们少年时期所接受的耳濡目染的农村的文化熏陶却与他们未来要经历的城市生活毫不相关,此即「断裂」。

《浮生取义》向我们展示了一幅真实的华北农村人生命状态的真实图景,这也许是几十年正在经历剧变的中国社会的真实人生缩影。

第二部分:幸福生活可能吗?

以「自杀」作为极端的推理方式,让我们来想想「生」的终极目标:幸福生活。

按照吴飞的观点时, 只有在「家庭」这样的场所之中,顺着人生生命历程而不断的往前推衍,结婚,生子,事业有成,祖父,祖坟,简单来说就是「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若是不是特别不幸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挺幸福。即使过一生每时每刻都觉得不幸福,但是到快死的时候想到这一生房子车子妻子孩子都有了,应该也会骗自己很幸福。我们在生活中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论调:「别折腾了,还是安生过日子吧。」然而,所谓的「过日子」的内容,应该是什么呢?是《浮生取义》之中关于「浮生」的那些内容吗?

关于「幸福」从来都没有定论,自然应该是「我愿意」且「我能行」才能「幸福」,两个条件缺一幸福都不可。

师兄说,在他的人生中,包括功名利禄在内的外在因素对于他的「幸福」的影响越来越小了,而内心的自在与充实才是「幸福」之根本。这个回答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面前基本上没什么实在的指导能力,更多的时候,幸福是非常细碎非常具体非常不知所措的指向,但是幸福不幸福,却是一眼就可以看穿的。难道说白了,「幸福」与年龄和生命历程不断推进呈现正相关关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谁也不想如同想要临死总结的时候才说自己幸福,「幸福」必须是当下的,此刻幸福了,才算「幸福」了。

「幸福」是横亘在每个人每分每秒的一个永恒的问题:「我幸福吗?」、「我如何才能幸福呢?」

其实是否选择由主流社会所定义的「应该」的人生,并不是同性恋群体独自的惆怅。在一个特定的「社会主流」面前,「少数群体」多了去了;就是是在「主流群体」之中,人生选择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人想去当总统当总理,有人的理想就是大卡车司机或者入殓师,但是人生真相就是,你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你总有更加想要去做的事情,更加想要去过的人生。所以并没有绝对的「弱势群体」一说,只有你内心是否有一个无法抑制的愿望,有一种想要将其实现的人生。

我有对于幸福生活具体想象吗?如果我们几个可以称之为「我们」的话,那么,「我们」的「幸福生活」,是一样的所指吗?

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

更多的是对于「优秀」的崇拜,总是有人给你灌输这样的价值观「只有等你优秀了,才会有人爱你」,或者「优秀的人才能有资格去获得幸福的人生」。是的,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优秀」和「进步主义」成为一种「意识形态」的时代。当你不知道你的人生要怎么过的时候,迷失方向的时候,只要你告诉自己,我必须变「优秀」,如此我才能「幸福」。可是人生之中有数不尽变不完的「优秀」需要你去变,生活的面目有千万种,但是你却只有一个,此时此刻,你也只能前往一种人生,你要往哪一种呢?

你总不能总是骗自己,就是「优秀」的那种,或者「幸福」的那种吧,如果你还没有搞清楚「优秀」和「幸福」是什么,「优秀」和「幸福」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死循环。

读博士期间读了不少对于中国社会研究的书,其中对我影响比较大几本包括《金翼》、《祖荫下》,以及吴飞老师的这本《浮生取义》。在中国现代社会的语境下,我们这一代人所面对的问题是如此的具体,在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之前,我们就被赶着往前跑啊跑。前几天跟某老总聊天,他说2001年到2010年的十年中国,是抢资源的时代。举个例子来说,在北京,如果你想住在四环内,那么2010年之前不住进去,之后想要住进去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80后的一代大都是还没搞清楚资源是什么时候,资源就已经被抢完了。

许烺光先生的《祖荫下》说,中国家庭的终极梦想是实现「大家族」的梦想,在枝叶繁茂的「大家族」的庇荫之下,个人才能活得幸福。

很多同性恋在之后又选择形婚或者干脆结束他们的同性恋人生,而走入结婚生子的道路,也是通过家庭的方式来避开种种的社会压力,或者多年的心灰意冷的人生经历让他终于需要回归到家庭这种稳定的社会单位之上。

最终我们也没有能够在「幸福生活」这件事情上有什么结论。走在依旧寒冷的北京夜色之中,zimo跟我说:他越来越觉得同性恋之间的爱情就算是真的有,真的可以持续,那么似乎这么美好的事情也只能是一种小概率事件,也很难发生在他身上。所谓的「幸福生活」,似乎只能是痴心妄想,爱情反而成了诅咒。

然而,成长就是这样一件年纪越长,从前对于美好生活的幻想一件件开始破碎的过程。不过,无法选择的是,不管哪些破碎了,你都要用所有的力气将碎片重新粘合,而不是不负责任的以「自杀」的方式来作为反抗,或者宣布「Game Over」。在这一点上,我赞同吴飞的观点,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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