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之于 ‘ 2014 年十月

感情状态。

跟学院几个老师一起去米国开会,我曾经当过一个年轻女老师的助教。我读硕士的时候,她刚拿到米国的博士学位,单身,美丽的面孔,自信满满的气质,踌躇满志。这次去米国不仅带着自己的老公,还带着两岁的儿子。

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她当着全桌问我,「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我懒得去解释很多。就说,「有啊。」

然后她立马补充了一个问题:「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我被这个问题震撼到了。我并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哪个,因为据我自己所知,这么多年来我倒是有过男朋友,真的没有过女朋友。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哦,不是那个了。」我猜她指的是某师妹。当年师妹风风火火的追我,全院皆知。

她继续不依不饶,「那现在这个是我们院的吗?年纪多大?工作了吗?……」

我才意识到,在一个八卦的女教师面前,对于「感情状态」这个问题,一个马上而立之年的男生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不论回答「有」或者「没有」,都会被刨根问底。

开学去学院注册,特意选在了中午一点半左右去,觉得那个时候人最少。打开学办的门,熟悉的老师的脸孔,亲切的勤工助学的师弟师妹。

忽然,学办老师停下手中的活儿,大步流星的走到我的眼前,仔细的观摩着我,我被这个不容拒绝的阵式吓到了,只好乖乖就范,而老师的样子,像是在研究一个中世纪的雕塑。然后她惋惜的说:「比起读硕士时候的你,你真的是苍老了好多。」

她记忆中应该是六年前的我。那时候我大概两天刮一次胡子就好了,现在早上刮干净傍晚就又冒出来。她看着我的样子所表现出的对于时光易逝的慨叹,仿佛是在照镜子般,啊,岁月是如何侵蚀一个少年的容颜,就会如何的侵蚀我自己。

但是,一向在学办巧舌如簧的我也对着这个慨叹良久想不到更好的对答,只好缄默。我赶紧低头找我的名字,准备签完字赶紧撤。

「那么,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吧?」还没等我把档案抽出来。

她用的是「吧」,不是「吗」。这两个字的差异告诉我,她是多么希望我能找一个女朋友呀。

「恩,有。」

于是她带点吃惊又带点满意的低下头,「工作呢,打算如何呢?」

原来问题后面还有更多的问题。

跟同门不是很熟的师妹聊天,正事聊完之后,师妹试探的看着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尼玛又来了。我心里默念。

「师兄,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师兄,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呢?」

「那有男朋友吗?放心吧,我完全能理解。」

「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赶紧找一个吧,一个人太苦了,觉得你特别孤独。」

因为「铁三角」中的一个角奉子成婚去了,我们三个人一月一聚十余年来首次断掉了,并且不能有遗憾。

跟我一样未婚的那个角,经常在全国游山玩水,在不同的地方签到。国庆节,其余两个角先后说回学校转了一圈。然后我们开始讨论校园内的变化,或者北京怎么都完全不出太阳。对于「谁陪你一起回学校」或者「谁陪你一起游山玩水」这样的话题,我们从来都不去触及。在那些发在朋友圈的照片镜头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或者几个人,可是我们却从来都不去问,像是约好了般默契的的回避。

你生病了有人照顾吗?你难过了有人安慰吗?你孤独了有人陪吗?

中秋回家,奶奶说,吃不到家乡的饭菜,真是可怜。你看我的熬的这玉米南瓜粥和烧的饼,北京肯定买不到。

然后她问我,「在北京有人帮你洗衣服吗?」

我刚打算说洗衣机啊哪里还需要手洗啊还没说完呢,她就开始抹眼泪。「家里每天做那么多饭都吃不完,你却没东西吃。洗衣机洗的衣服怎么可以穿,那东西用来洗窗帘还差不多,手洗才干净。」然后哭个没完。

对于大多数没法解释「感情状态」的人,都已经很少来往了。有些人因为彼此太在乎,不需要解释对方也知道,言语中故意错过去的沉默是你们的友情。而对于垂垂老矣的亲人,这个话题却只能以眼泪作为终场,她觉得你受了委屈于是委屈的流眼泪,你自己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其实在心里也在委屈的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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