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之于 ‘ 2012 年 6 月 18 日 11:17:13

思齐。

我有一个女性蜜友名叫何思齐,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硕士毕业的时候,我没有给她交代就偷偷跑去了广州,因此她十分生气,并表示『再也不想理我』。去年九月我已经回京,晚上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许是她看到以前的事物触景生情,两个人在电话中说到好多以前发生的事情,也没有非常伤感。最后她撂下一句『我还是非常生气,在我生完气之后会自动联系你』,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4月的时候,她突然给我发短信约我见面。我自然不敢怠慢。她开车来接我,然后我们在本科的学校吃饭。两年没见她胖了很多,我猜她已有身孕。但是见到我她还是什么都不说,直到坐下,她慢吞吞的喝了杯水,然后郑重其事的告诉我:她要结婚了。然后不容分辩的说,『你必须来参加我的婚礼』。

于是前几天我在特别特别忙的时候,仍旧不顾反对的请假,如期到达了她的家乡。没想到我到了的时候,她还在上海培训。当然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独自等待。

我当然知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谁。是一个我一直不太喜欢的男生。这几年我也没参与她的人生,因此也不知道她的人生进展。但是她如此有主见的人,能下定决定来跟他结婚,一定有她的原因。

我们见面的时候,还聊了很多往事。

何思齐是那种典型的『白富美』,父亲是某大国企的高管,长相甜美,气质出众,还会琴棋书画,因此身旁一直不乏追求者。刚上大学的时候,何思齐在老乡会上遇到一个男孩,叫做李思齐。男孩对何思齐一见倾心,同样的成长背景,男才女貌,以及共享着同样的名字——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天注定的一般。

男孩是个才子,擅长古文、写诗,于是每天都给何思齐写诗,然后抄下来送到女生楼下的楼长室,让其他的女生好生羡慕。

何思齐本来也以为自己遇到了上天注定的人。但是一次在图书馆的打架事件却让她落荒而逃。仅仅因为占座位的事情,李思齐没有忍住火气,与对方大打出手。因为对方是留学生,因此惊动了校方,还记了过。看在何思齐眼里,却不仅仅是打架那么简单。那是多年来单亲家庭所积累而成的坏脾气,是一触而发的暴戾。这让从小在幸福甜美中长大的何思齐无法接受。一个无法克制自己脾气的,随手就要抡拳头,内心只有阴暗的痛苦而无法生产幸福的人,她无法接受。

她选择分手。

从此李思齐开始站在女生楼下守候,仍旧是每天一首诗。然而何思齐却铁了心肠。于是经常叫我去帮她解围,接她从寝室楼门口离开。每次我路过李思齐身旁,都看到他饿狼似的眼。

何思齐在大三的时候遇到现在的老公,当他狂追不止的时候,我仍旧充当着何思齐的护花使者的角色。

一天,何思齐在课间跑到我的身边来高兴的告诉我:『李思齐交女朋友了。我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何思齐虽然决绝,但是她知道她还是对李思齐造成伤害,因此一直过意不去。见到他终于开始了新的恋情,她终于像是获得了解脱。

我们聊到这一段的时候,李思齐好像都忘记了。她这几年一直尝试去忘掉所有的过往,所有她曾经痴恋过的人,专心去爱她即将要嫁给的人。对她来说,只要低下头就能装作世界全然不存在。毕业后,在她未婚夫的帮助下,她事业一直顺遂,这也是她从未想过的。尽管她家底殷实,然而在社会上所体验到的『安全感』确实未婚夫才能给她的。她慢慢地开始选择去接受未婚夫,甚至去全身心的爱他。

谈到情诗,她甚至要使劲去想才能想起来,那个白白高高瘦瘦的男生,那个痴恋她,被她深深伤害的人。

然后她从一阵平静中如惊醒式的喊『我记得了。我前几天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某天,国贸,地铁站,当何思齐正在等待未婚夫下班的时候,在拥挤的人来人往的地铁一号线的角落处,她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停下,正对着她,看着她。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个男人保持相同的姿势,看着她。

她本来不想理这个人,心想着在国贸地铁能有什么新奇事件发生啊,于是她继续看手机。但是她实在无法忍受了。于是她抬起眼睛,眼前的这张脸是如此熟悉的一张脸,却怎么样都想不起名字。

然后对方以极度平静的语气问她:『你过得还好吗?』这个时候她的脑中仍在翻滚着这个人究竟是谁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想起来,然后拔腿就跑。把背影留给那个人,扬长而去。

那个人,就是李思齐。

跟我一样早到的,还有何思齐的同寝室蜜友,为了当伴娘,特意从美国赶回来。蜜友同学硕士期间到巴基斯坦当了一年汉语老师,后来决定去追随男友,去美国读博士。那个在本科时期就一直分分合合的男友啊,到现在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今年是他们在一起第七年。

我问她,你们开始『七年之痒』了吗?

她说,还没感觉到。她的痒全被与父母的斗争给分散了。都第七年了,她的父母还是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原因就是其男友长得不好看。

可是都七年了,再好看的帅哥也该隆起肚腩,泛起皱纹了吧。

我说,你们倒是很像『王小波夫妇』,两个都是博士,一起游历世界,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自由风景,内在世界越来越平静、平淡。

她说,她可不希望男友如同王小波般英年早逝。她只愿平常人生而已。

她问我,何思齐的婚礼我会不会有点情绪复杂。我们都看着何思齐的感情跌跌撞撞,当然也知道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她的父母更加如此。作为一个在当地煊赫的家庭来说,这个『姑爷』可没有那么理想。可是『姑爷』今年居然到了斯坦福的offer,因此才拿到婚礼的通行证。我们都对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绝口不提。

当然,我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不仅仅源于我曾经是何思齐父母非常满意的『姑爷』人选,他们经常跑到学校来请我吃饭,邀请我去她家里过夜,还带我去草原练习骑马,去温泉一起休闲——还因为,蜜友知道,何思齐对我的信任程度甚至超过了她。她说,『你们对彼此的信任与耐心,已经超越了所有的友情,你甚至比我还了解她』。

落日余晖下,我不置可否,无言以对。

我们也聊起了李思齐。蜜友对李思齐印象深刻,因为何思齐跟他分手之后,他总是去找蜜友倾诉;也因为李思齐后来的女朋友跟她是同班同学。李思齐说,某次在人群中看到女友的时候,好像世界都静止了一般。于是两个人在一起,只羡鸳鸯不羡仙。

临毕业的时候两个人分手了,原因是李思齐的单亲的母亲不同意。而蜜友说,『任何借口都只能是借口,没有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我是一个女生,父母不同意,仍旧坚持这么多年,他可是一个男生。』

她还说,她想去问问李思齐,为什么一个曾经因为怀抱爱情然后被爱情伤害的人,会忍心伤害另一个人对于爱情的信仰呢?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婚礼开始的时候,何思齐的父亲挽着何思齐的手,穿过一条并不短的路,来到走向台前。在那里,他将女儿的手交给另一个男人。婚礼司仪说,这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一天,因为她将从自己正面临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前面的人是新郎的朋友。他囔囔到,『这条路没必要设计得那么长。』

我说,还是长点好,你都不知道何思齐的父亲有多么爱她。

新郎的朋友继续接话,『哪有父亲不爱女儿的?』

我说,more than you can imagine.

何思齐的父亲对她的爱,确实是我见过的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的最好的爱。也许天下的父亲都无比的热爱自己的儿女,但是眼前的这一个,却做到更多的『好父亲』应该做到的部分。

台下的父亲看着台上的何思齐,一直擦眼泪;旁边的母亲却一直撅着嘴,不哭也不笑。

我看着台上的那个有点微胖的女人,她仍旧气质出众,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马马虎虎又心思缜密,我看着她从19岁到27岁,她也看着我从19岁到27岁。当她宣誓她的幸福的时候,台下每个人都在细数自己的喜怒哀乐。

婚宴还没结束的时候,我就拉着行李箱悄悄溜走了。我知道我的人生只能是这样一个人,奔前程。那些所谓的浮华与虚妄,我只能是放在身后,头也不回。我去了当地有名的景点,和出租车司机聊城市的布局,然后晚上来到朋友指点的当地便宜的美食,然后接到她的电话。

她责备我不辞而别,问为什么不愿意在豪华的度假村与那些牛逼哄哄的斯坦福学生们共度酒局,她说『会对你有帮助的』。当然这么多年了,她也懂我,我想做的事情自有我的原因,拉也拉不住。

挂了电话我在短信里面写『当你受委屈的时候,除了你的父亲和丈夫,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男人你可以找,那就是我。』但是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删了。未来的人生,让未来告诉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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