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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说(2)

回到广州

说到28岁的时候,大家总会眉头一紧。同龄人总是会大叫一声『啊!什么!已经28岁了吗?』然后一脸的落寞。

但是28岁就和所有的年纪一样,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过来的。就像没有18岁就没有28岁一样,28岁的年纪里面混合着婴儿期的奶香、青春期的荷尔蒙以及青年期的懵懂彷徨,28岁是过去所有年纪的累加;更确切的来说,28岁不是一个静止不动的时间点,而是一个状态。在这个年纪,我们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好,以及前所未有的坏。

有幸在上周末重新登录广州,去看了一眼26岁的我自己,我把QQ签名改成了『回到广州』。26的时候,我南下广州,带着豪情壮志来到一个我从未到过的世界。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要赶紧赚钱来让父母赶紧过好日子;要有勇气去到一个全新的城市去开始新的人生,从而获得更旺盛的生命力;那时候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一个男人,而且不久之后如同天降礼物一样拥有了另一段感情。那时候我对自己的满意度很高,有挥斥方遒的野心,认为自己deserve拥有很好的爱情。

然后,26岁,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下定决心辞职,重新回到北京;我毁掉了两段感情。尽管我仍旧得到了其他的许多的荣誉、光环,但失败的感受一直占据着我。这个时候我知道梦想只有从脚底的路一点一点的起航,从废墟处才能发现未来的所在;而感情,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个阶段更加折磨人,轻而易得的感情被我弃若敝屣,远方的爱情又求而不得——这是人生第一次如此的接近真空,事业刷新从头再来,没有人,多少日子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半夜;多少次准备presentation到万劫不复;多少次结束工作之后一个人在小小的屋子面一边抽烟一边哭,没有人可以帮我——也许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懂得自我是什么,孤独是什么,对另一半的需求是什么,爱情是什么。然而如同真实的人生寓言那样,幸福的时候身旁多了个人跟你一起分享幸福,他是你幸福的注脚因此你此生难忘;低谷的时候却只能自己一个人挨过去,唯有这个时候所经历的考验才是真正打击到关系基础的——去,或者留。

仔细想想,两年的时间之内,我做了很多事。在一个创业公司主导一个核心部门,从做项目开始转向管理;主笔一本书、出版并且取得了不错的业界口碑;以代课老师的身份上讲台;继续以职业之便进行业界精英的访谈;某杂志的主笔;博士的课程,今年仍旧是年级排名第一……还进行着游泳、电影的议程,最累的时候也要要求自己在体能以及精神层面的进步。然而,『一个人的状态,总是最糟糕的。』在事业压力最大的时候,对感情的需求才会到达极致,并且也在28岁的经纬上不断的质问自己,我未来的人生应该如何流转?我是不是注定要孤老此生?如果答案均是yes,那么我现在这么努力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那么要做什么样的准备去迎接未来自己想要的生活?

隔着两年的时空来看曾经的自己,并没有在多方面都豁然。最大的感受是获得了尝试去接受遗憾的勇气,但是能力依旧不足。两年了,感情并无进展。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越来越知道的是自己对于爱情的渴求,以及爱情之不可能。在这样的悖论之中每天反复把自己掐死。那些曾经想要弃若敝屣的爱情却成为内心再也得不到的美丽朱砂痣,那些曾经愿意付出生命去热爱的求而不得的爱情又成为28岁里面最宿命的妥协。

在广州,在炎热的天气里面跟师妹在陶陶居吃了早茶,又跟公司的闺蜜去了中大附近吃美食,然后匆匆而去。师妹曾经每日一篇博客,如今当了记者的她已经很少写博客,翘起的辫子诉说着她而今的干练与豁达,曾经她热爱韩剧韩星可以不眠不休的追他们的新闻,曾经我载她在成府路飞驰,现在的她不怎么撒娇了,很长的时间里面我们坐在茶楼中不多言语,各自发呆;闺蜜则终于有了男友,在男友的呵护中悉心生长,仍旧一见面就抱怨个没完,仍旧情绪化十足哭得稀里哗啦,但是她已经决定要嫁给那个没学历没家底的男人,我问她为什么,从小家庭关系恶劣的她说,『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做自己』。然后我笑了,我决定支持她嫁给这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该多么幸福。看着周遭的朋友走纷纷走入新的人生阶段,我呢,四处漂泊,何处为家?

回程要从深圳飞,我又经历了千钧一发的惊险终于赶上火车,饥饿,焦灼,无可奈何。终于到北京的时候晚点两个小时的满飞机人在经历了惊险的颠簸之后,飞机一着陆都开始掏出手机给等待的人报平安。那一刻机舱灯光昏暗,电话声音此起彼伏,温暖四溢开来。打开手机,却不知道要跟哪个报平安,那盏等待我归期的台灯呢,那个等我体温已经酣眠的男人呢,那些当年拼命想逃走现在却再也回不去的人生啊,你们,还好吗?下飞机,小雨星星点点,天空暧昧多情;回到市区,大雨倾盆,我拉着行李箱在雨中走了很久,在北四环的风雨里安静徘徊。未来的人生,我也只能如此孤独走过。

狄更斯在《双城记》中写道:『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面对26岁的那些遗憾我必须承认,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爱情圣人,我也曾经犯过错,而且是彻头彻尾的bitch加loser,最后只把一切搞砸然后慌乱离开。然而,此刻我在这里,一如既往的努力和拧巴,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我想,28岁也是如此,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AmeiZing:日月星辰与彩虹绚烂。

台湾出了一个张惠妹

大概两年前,我还在念研究生,经常有一个台湾人来我们班上听课。后来我跟这个台湾人成为好朋友。他来自台北,熟悉台湾的人都知道,台湾北部一般属于『蓝色』阵营,外省人居多。他害怕服兵役,他申请来大陆读书的时候,台湾当局对于大陆的学历认证还没有完全放开。但是他并不愿意放弃台湾身份,因此服兵役的时间只能延迟在他拿到硕士学位之后。如果一切顺利,现在他应该已经服完兵役了,并开始实践周游列国的理想了。

在他离开北京之前,我们进行了一次较为坦诚的谈话。比如他有女朋友,但是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他经常去同志酒吧,有不少同志朋友,但是自己仍旧处于模糊的时期。最后我们的话题落在谁能代表『台湾精神』。在我的想象中,这个『代表』应该是政治人物吧,比如马英九?或者再不济应该也至少是文人学者吧,比如龙应台?好啦,再让一步,至少应该是商业精英,比如郭台铭?再不行,那就云门舞集?李宗盛?他都统统摇头。他说,在他的理解中,这样的『代表』应该是蔡姓天后。我深表不解。按照他的观点,最近几年蔡天后大红大紫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因为舞姿也不是因为歌喉,而是因为她的『努力』。一出道就频频受阻,却能不断通过自己的惊人的毅力与努力来突围的蔡依林,被台湾人视为与台湾在国际上的处境如此接近,又如此自勉的形象。

前几个月,我多了一个台湾的师妹,就读于台湾大学,来自于台北县。有一次她约我吃饭,我将很直接的问她的这个来自于台湾北部的师妹她是什么『颜色』,虽然来自于台湾北部,她却是却随同家庭都是『绿色』的。他们不属于『外省人』,当然他们也不是『原住民』,她的祖辈在『外省人』到达台湾之前已经在台湾居住好几辈。她跟我叙述真正来带北京之前对于大陆的种种误解,然而身为『绿色』的她,也开始真正体验真正的『中华文化圈』。最后我问了她同样的话题,谁能代表『台湾精神』?她想了良久,告诉我,那肯定非『张惠妹』莫属。

让我震惊的是,不论是『蓝色』还是『绿色』,他们在选择『代表』的时候都选了一个流行音乐歌手,让我们这些在祖国大陆『大语境』下生活久了的人很难适应。当然,张惠妹作为台湾『原住民』的身份,其文化意义是非常丰富并且复杂的。师妹说,Amei是台湾新生代歌手中唯一一个可以男女老少通吃,同时跨越政治倾向与文化藩篱的文化符号。在讨论中,我们不可能在略过『国歌』事件。在大陆媒体迅速而集群的封杀中,张惠妹在大陆淡出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她的歌也在神州大地飞舞。而我自己,当时也在媒体的封杀潮中对于其『国歌』事件无法理解;在很多年之后,我开始熟读文化符号的含义,在魏德圣导演的《赛德克•巴莱》之后我更加了解其被选为国歌演唱者的必然以及Amei对于这个邀请的『无法拒绝』。在『我们』与『他者』之间,她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因此,在被新浪官方认证的张惠妹的微博,被认证为『台湾歌手张惠妹』就显得格外有意思。

流行音乐可以成为文化工业产业链之中如此煊赫的主题是一种必然,几乎所有的流行音乐都谈论『友情』、『爱情』、『亲情』的时候,这普适性的需求是无关政治倾向的。当一个流行音乐的歌手被不得不面临政治倾向的时候,她的选择是如此的冲突,并且没法不冲突。

台湾知名音乐人黄舒骏在其具有点评与致敬意义的作品《改变1995》中如此写道:『歌坛出了一个张惠妹/王菲变王靖雯又变回王菲/张国荣终于开心的承认他是个gay/老外告诉我台湾的女孩舒淇最美』。张惠妹绝对要写进华语流行音乐历史的一个歌手,第一个登上《TIME》(亚洲版)的台湾歌手,唱片销量过千万……带着对于这样具备更加丰富意义的张惠妹,我决定要去听她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办的Ameizing演唱会。等她劲歌热舞与全场大合唱的开场之后,她站在工体舞台的时候说:『我等这个场地等了13年』。

日月星辰

我上初中的时候,在我生活的城市的公交枢纽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音像店。我每当周末都会去那里买正版的磁带,然后看着老板娘在我的卡带内页盖上『公交音像』的章。在那个小小的像鸽子笼一样的音像店里面,老板娘有属于她的音乐梦想。在她看来,她向那么多不懂音乐的人传播着正版的音乐,还要在上面做一个自己的卑微的标记。

那时候所谓明星如同心里的梦,多少人活在那个最有梦想的天空灰蒙蒙的时代却连回头的力量都没有。学校门口的盗版CD啊,经常脱销的《当代歌坛》啊,还有每天晚上守在电视机前追娱乐新闻睡前听广播的青春期啊,都在诉说一个不可能被替代的梦。那时候是真的有巨星的。因为媒介匮乏,电视台还在垄断时期,能见到明星的机会就只有通过媒体,电影或者唱片,而这样的『隔开』则塑造了一种天然的神秘效果,从而让明星更加像明星。

那时候有大牌如同张信哲、刘德华来到太原开演唱会,都会成为举城同庆的盛事,不可能见到的明星开始来到自己的城市,于是歌迷们像是过节一样。那段日子班上的话题也都会围绕着演唱会展开。我有一个秘密抽屉,里面都是我喜欢的歌手的磁带、CD,为了不被我妈发现,我将它藏在我衣柜里面,然后用衣物作为掩护,那是我青春期里面最盛大的秘密。而在那个时代,明星们因为有唱片销量作为保障,明星们是非常有尊严的。像我这样,为了买正版的唱片宁愿吃饭吃的更省的人大有人在。像范晓萱《我要我们在一起》,我甚至会买好几盘卡带,生怕听多了磁头的摩擦影响了音质。

那时候如果能想到今天的生活,一定会把青春期奢侈点来过。在媒介过度丰富,人们的注意力成为稀缺的时代,所谓明星的光环被减弱了。到处可以看见明星们在抢注意力,微博就将这样的距离缩短到极致。以前要靠揣度和想象力来思考演唱会的模样,现在在演唱会之前歌单就被曝光,而且歌手上台之前还会通过微博与歌迷互动。比如在张惠妹演唱会之前,我们知道那英给Amei送来了水蜜桃,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有时候会觉得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再产生巨星了,因此才会对自己年少时期追逐的明星更加眷恋。

看过王菲、张学友、郑钧、范晓萱等热爱歌手的演唱会的我,其实对Amei的演唱会并没有过高期待。来到演唱会的时候,才知道这也是一场盛事。那些铭刻于每个人年轮的深深的痕迹,如此轻易而深刻的产生着如同化学反应的共鸣。你能想象3万人共同演唱一首歌的情境吗?当《原来你什么都不要》的音乐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共同KTV。十几年的心酸人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按摩,陪着自己成长的人们已经容颜老去已经散落天涯,而这首歌仍旧如此鲜活啊。平时,大多数人听歌都是带着耳机,听歌是一件私人程度很高的事情,心情不好的时候听歌,失眠的时候听歌,听那些心碎的歌来抚慰受伤的心;演唱会则会成为情感共鸣的共同体验场,那么多人共同通过同一首歌来宣泄情感的时候,你好像在人群中找到了很多个自己。台上的那个人,她也在成长,所有人都在成长,只是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如此多的人共同的合理合法的缅怀逝去的青春。

唱片可以通过数字化的方式复制,听歌的体验可以默默进行,演唱会的live却无可替代。有一个环节,台上的张惠妹要求大家关掉荧光棒,打开手机,然后全场可见的是举着手机的歌迷们。举着手机的大家,在想什么呢?手机已经成为如此普及如此私人化的物品,然而举起手机全场舞动亮光的时候,你所能体验到的沟通却是无与伦比的。在唱片工业已经如此萧条,在所有人都开始通过Mp3来听歌的时代,在小众成为一种主流很难有耳熟能详的所有人的共同经验的『情歌』的时候,演唱会就成为不可替代的形式。此时此刻,跟你有同样的热爱的与你坐在一起,而那个你深爱的记录了你成长岁月的歌手,正在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

全场大合唱的又岂止《原来你什么都不要》,张惠妹的特点是劲歌热舞与抒情慢歌并举,而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她是否有一段『国歌』历史。对于在场的几万人来说,这些奔放的可以宣泄情绪的快歌以及缓慢的记录了伤心岁月的情歌才是根本,没有比几万人共同唱几首歌共同掉泪来的更真实的体验了。当唱完《原来你什么都不要》、《姐妹》、《站在高岗上》等耳熟能详的歌曲唱完时,我还有点担心3个小时的演唱会是否能有足够的音乐,然而越听越熟悉的音乐让我感慨万千,原来张惠妹竟有如此多的歌曲介入了我的人生。

北京持续了一周的阴雨天气,去之前还有好友说他会提供雨披。然而演唱会当天晴空万里,甚至有点炎热,没有半点下雨迹象。演唱会开始的时候天还亮着,已经可以看到月亮在等待;演唱会结束,师弟把两根银光棒都折腾坏了,整个工人体育场光彩绚烂,月亮已经升起到最高处开始下降,所谓日月星辰交替,台上的灯光落幕,如梦如幻。

彩虹绚烂

《彩虹》是一首歌。在唱这首歌之前,Amei说,『所有的爱都值得祝福』,然后摇起了彩虹旗。在电影《赛德克•巴莱》中,魏德圣导演深刻刻画了彩虹之于台湾原住民的意义,那是信仰的图腾的终点所在,在电影中多次出现彩虹。而在歌曲《彩虹》中,Amei挥舞起了彩虹旗,『我们的爱很像/都因男人而受伤/却又继续碰撞』直白的道出了这首歌的直指同志。

在安可部分,Amei又进行了一次彩虹部分,在《一想到你呀》中,Amei再次身披彩虹旗,全场彩虹绚烂。

很多人无法理解同样是中华文化区域,同样的经过多年的戒严的政治高压,为何台湾社会成为华语区,乃至亚洲的同志运动先驱。在美国学者曼纽尔·卡斯特著名的网络时代三部曲之第二部《认同的力量》中,有专门写到台湾的同志运动,以女同志的解放为例(参考《认同的力量》:第四章,第四节,一:女性主义、女同性恋和性解放运动在台北),并认为台北的女同性恋运动是与妇女运动共同成长的,并且与男同性恋运动交相辉映。而今,台湾的gay pride已经成为影响力较大的亚洲同性恋大游行。

张惠妹是台湾同志运动的支持者与亲身参与者,她还数度担任台湾同志游行的『彩虹大使』。在这方面,台湾艺人的表现可谓值得表扬,与大陆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甚至公然宣称同性恋有罪相比,台湾艺人如同张惠妹、小S等经常在公开场合支持同性恋,让身为同志们深深感动。因此也就如同台湾师妹讲的那样,张惠妹在台湾是拥有好人缘的,不仅让男女老少统统热爱,同时在因其敢爱敢恨,敢于为少数群体说话而有一批非常死忠的粉丝。

而作为一个同志,却非Amei的铁杆粉,在演唱会的时候确实百感交集的。我的青春期并没有因为她的歌而大受震动,然而她的歌我大部分都会唱,很多年以来我都觉得她几乎与我无关,直到我出于想要了解如此一个具有台湾脸谱角色的歌手的演唱会,直到师弟邀请我同往并帮我买了票,直到我真的踏入现场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是一场多么盛大的自我表白。这是我的28岁,才好像真正从柜子里钻出来,开始思考如何计划未来如何选择人生,开始如此确认自己渴望家庭并希望自己能有能力营造,开始想要跟一个男生计划一场婚礼……因此,在这个时候看到有人为了自己的人生摇旗呐喊,那一刻是感慨万千的。虽然我并不希望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但是我却是在这样的场合才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如此的光明正大的可以表白自己的身份,我跟师弟说,《彩虹》的时候如果我们被镜头take到,我一定会抱住他狂吻。事实上内心也真的在升腾这样的愿望,如果身边的他,是自己的那个他,该多好。所以到最后Amei好像成了一个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从来没有狂热喜欢过,但是却一直在那里,知道今天偶然翻出来,才发现她如此意义重大的参与了我如此多的人生的建设。这样的从没有被赋予重大意义的好朋友在暮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如此珍贵。

师弟说王菲、张惠妹等歌手都是非常典型的gay icon,我也清楚的记得2004年王菲『菲比寻常』演唱会前也看到很多同志朋友,但是对于彩虹色的突出却绝不可与张惠妹演唱会相比。相比而言,王菲的同志对比虽然穿着仍旧妖艳,但是相对处于隐匿的状态。Amei演唱会的同志风潮可谓达到高潮,演唱会前就有人身着『我同志,我骄傲』的T恤,手捧彩虹旗;而在演唱会的当下,更有摄像头take到两位女生kiss,当彩虹潮在工体翻滚的时候,我跟师弟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合唱《彩虹》,那一刻,从未有过的gay pride。

Amei说,她只是喜欢唱歌而已,然而唱歌也曾经带给她伤害。所有的热爱都会带来伤害,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拿来热爱的部分。这样的小小的叙事如同小女孩的心事,很难将我打动,然而我所感动的部分是她真的如此深刻的参与了那么多人的人生,不管是开心的,不开心的,自然的,不自然的时候,当你哼起她的歌,共同的经历便如同泉水般涌出来。流行音乐在一定程度上也具有宗教性。而今Music Radio的每天都放播放张惠妹版本的『我要我的音乐』让你总是觉得她其实离你很近;不管外界如何评论,张惠妹一定会被载入台湾的历史之中,而她在过程中一定也经历了很多人生的高潮和低谷,她说她最初只是『部落里面喜欢唱歌的小女生』,跟其他的喜欢唱歌的女生并没有多么大的不同,她也没想到她能在别人的人生中书写那么多的传奇。

近30年的生命中看多很多次彩虹,在山宇间在城市里在瀑布丛中在河流小溪,但是从没有见过如此绚烂美丽的彩虹,那是几万人摇旗呐喊的彩虹,那是多少人心中的梦。

感谢Smirk师弟邀请我来看这场意义非凡的演唱会。感谢同往的几位好朋友。感谢张惠妹小姐及其团队。谢谢2012年6月30日,AmeiZing,Amazing。

 

 

说明:

1、  本人并非张惠妹铁杆粉,因此对其信息把握可能有所出入。所有信息来源均为互联网。

2、  王菲2011年演唱会本人没有去,因此情况是否较2004年有所出入本人不得而知。

似是故人来。

前段时间抽风要隐藏豆瓣日记,因为豆瓣没有批量的功能,因此隐藏要一篇一篇来。我不断地重复打开日记,拉倒文章末尾,然后点击修改-隐藏。在每次的豆瓣日记下面总还是有些跟帖的,偶然看到一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ID,还有一些是显示『已注销』的字样。从2008年开始在豆瓣写字,一路以来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当然很多人在当时也是异常热情的,而今这些人已经不知所踪。

他们去哪里了呢?

也许是放弃回了家乡小县城,也许是已经结婚生子,也许是出国留学,也许忘记了密码因此换了一个ID。那么我的那篇当时让他那么感同身受,甚至『感动得流泪』的文章,他是否还会记得?

当然除了消失的ID,还有消失的内容。

昨晚几个豆瓣的朋友约饭局,我跟一个朋友说,如果让我评『豆瓣十佳文章』,你的那篇一定入选。他却有点惶惑,『哪篇?』

今天他把包括这篇的一系列文章公开了了。那些很多被标为『喜欢』的文章,再点进去的时候,往往会发现已经没有了权限。今天再读到这篇文章,我可能才渐渐明白我喜欢这篇文章的原因。当时喜欢只是一时的好感,并没有深入思考。很多时候的所谓『喜欢』是与那时那刻的心情相关的,或者一窝蜂的随了大流。等很久之后冷静下来重新看过,才能明白这颗种子在你身上发了什么芽。然而我没有问那个朋友,当他知道他写无意之中写的文章可以温暖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甚至给那个人力量度过那个难熬的夜的时候,他是如何的心情?

06年到10年,我一直在天涯追一个叫做『形而上的忧伤』的博客,看着博主从上海到南京再到北京,看着他的1号2号3号故事男主角,看着他出柜再到与父母和解,从24岁到28岁,我也一直在幻想着自己的人生变化——当时他提供了一个我可以去幻想和参考的范例——完美的驾驭文字的能力,有点任性同时沉静努力,挣扎纠结孝顺无可奈何。后来我有了BF,这个范例我也就没有再追。损失一两个粉丝的他,会不会有点不高兴呢?

2010年2月,博主在博客写下最后一篇博文《别了,这世上另一个我》,文中的第一段他如此写道:『前天对爸爸妈妈说,“形而上的忧伤”寿终正寝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他的任务就是记述留给自己青年时代的爱情幻想,尽管很难讲它究竟是不是日记或者小说,故事完了他也该滚蛋了。』那个『彬彬有礼』带着他多年的挣扎与人生信仰,进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文章的最后,他交代『五年多的时光,这只是我讲的一个故事,谢谢所有的聆听者。所谓“黄粱一梦20年,写歌的人假正经啊,听歌的人最无情。”我2月中旬订婚,再见,这个世界另一个我。』

他用这样的仪式来书写他的另一个人生阶段的开始。我想他的决绝背后一定有很多我们所无法清晰去经历的体验,以及深刻的无可逆转非做不可的原因。在那之后这个人就消失了。从豆瓣消失了,从天涯博客消失了,从饭否消失了。

我想如果顺利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是爸爸了吧,也许事业有成已经做了处长,还是经常全国的跑用双脚丈量世界用双眼记录人生,『佐丹奴』的牛仔裤已经不在选择之列,也不再用跟不喜欢的小情侣合租一套房子。

北京有很多同性恋的圈子,各式各样的主题,有运动类,如『羽毛球』、『游泳』等,有文艺类,如『电影』、『读书』,我的室友有一段时间热衷于一个叫做『吃货』的QQ群,每天上班、下班时间大家都在QQ群里面打得火热。这个群的规则是,每周五要组织群员到处吃有特色的餐馆。

在室友的带动下,去年我也经常参加这个群的活动。每到周五,群员纷纷冒泡献计献策,然后在北京交通最紧张的周五晚上,随着这个城市的人潮涌向约好的餐馆。饭局中,有很多新鲜的面孔,有人热衷于『吃』,有人热衷于『看』,有的人不吃也不看,就坐在那里发呆。饭局上大家通常用的都还是QQ名字,也许很多人每周都在一起聚餐却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在一周强大压力之下,终于在周末的这个晚上找到一个可以『做自己』的机会。饭局完毕,当组织者宣布over之后,各自又默默的回到自己的那个小窝,大家一起相互依偎着度过周五晚上那几个小时的欢乐时光,饭局结束,一切又重新回归真实。该单身的还单身,该约炮的还约炮,该自卑的还自卑,该惶恐的还惶恐……所有的问题仍旧在那里,无法解决的终究无法解决,当然每个人都知道,不去解决永远都无法解决。

我还认识人把每天都安排满了各种『局』,密密麻麻,周末的时候一天的时候还在追赶,上午在中关村,下午在奥体,晚上在天通苑。各种局不仅填满了我们无处安放的时间,还增加自己曝光的机会,总会有跟自己一样寂寞的人,总会有机会遇到所谓『爱情』。

某一天临近六点,QQ上有人跳出来跟我说『不想下班』。不想上班,也不想下班。上班了要面对领导面对讨厌的同事,下班了还是孤苦无依无所适从。对于未来也如同此刻的状态,不想上班也不想下班。

还有很多QQ从来没有亮过,他永远在隐身;很多QQ永远亮着,好像他不需要睡眠;还有些QQ的签名再也没有更新过,你发出的讯息再也没有回复过,那些以『飞禽走兽』所命名的名字对应的那张鲜活的脸,你再也没见过;当然,你也很少会记起。

去年寒冬时节,我的腿受伤了。早上醒来一阵一阵钻心的疼,一向不愿意缺堂的我给老板发了短信,决定去隔壁的北医三院看看。翻遍脑袋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可以陪我去医院的人。最终还是给北航某好友打了电话,他一直对我很好,纵容有加,得知我要去医院,便立马答应了。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在不得不找个人陪着去医院的时候,你终于思前想后拨通的那个电话,一定是内心让你觉得最舒展最无压力最有安全感的人。那时候你身上所有的光环所有的强势都消失于无形,而你不得不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示出来。

从本科开始,北医三院就充满着我受伤的脆弱不堪的记忆。然而骨科是北医三院最难挂号的。走出挂不到号的医院大楼,我抬头望天,天气愈发寒冷。猛然想到自己高中的好友在某医院。然后给他打电话,前往。

这个好友是我高中时期的挚友,也是我精神世界的启蒙者。我们一起经历了青春期里面最煽情最狂躁的那部分。我记得他高二那年生病住院,某日他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又不能陪房,我带着为他认真记的笔记晚上赶到医院陪房。对于高二的孩子来说,也许所谓生死的问题都太宏大,而他的病在我们幼小的心里面已经是天大的事情。半夜在洒满月光的病房,我爬到他的病床无力的蜷缩着身体,反而是他抚摸着我的头,我们一言不发,任泪水流淌,就好像要诀别一样。后来他身体康复,终于回到班上,成绩却一落千丈。

高考后他去了天津读书,再后来来到北京读研究生,我们又像从前那样一起泡酒吧听摇滚瞎扯淡写很长的短信。他那时候处于深深的自卑之中,终于有一天我们约在酒吧见面的时候,他带了一个女孩一起来。那个女孩的眼里深深戒备。在那之后,我和他没有一起看过一场演出,没有喝过一次酒。他的世界被那个女孩满满的占据了。我,很识趣的走的很远。

去年他结婚,在北京买房,靠父亲的关系来到这家医院。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拿着我的挂号单,正好是他的科室。他很客气的把我安排在等待的队列,问我需不需要他陪。我礼貌的说不用了。然后他就客气的消失了。

我并没有多逗留,医生叮嘱我要去开什么药我也没有管,迅速离开。中午接到他的电话,问要不要一起吃饭,那时候我已经打上车,说不用了。心里却难受得很。我心中的他还是那个听许巍听谢天笑会流泪的少年,可是这几年在他身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经不是那个我崇拜的少年了。他是某个女人的丈夫,某个医院的大夫,某个房子的合法拥有者,辗转于变装party的所谓成功人士。他的人生阶段已经往前迈了两大步,而我还在原地踏步。他一定觉得我非常不务正业。

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要是告诉他『我是同性恋』的时候,他应该会怪我,这么多年居然对他保守秘密,他一定会心疼我一路奔波辛苦。他现在已经秃顶很严重了,而我还清晰记得高中军训我们因为身高相仿站在一起,从那之后一路从家乡走到北京终于获得了在北京继续生活的身份,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友情会停在那时候永远不变。然而当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却觉得所谓的『坦白』也并没有什么必要了。因为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我无法走入他的『圈子』。

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不论是在老家还是北京。偶然有天我接到他的短信,说另一个好友的母亲癌症复发去世了。我记得当时我正在西单做项目,人潮汹涌吵吵嚷嚷,天空忽然间云层翻滚暗淡无光,我看着短信像是傻了一样,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有一个好朋友,比我大两岁。我们2009年认识,两三年过去了,他还是单身。这几年之中,他也没有尝试开始感情,一直自得其乐。每天能看到他在微博上清晨与世界问好,夜里与世界说晚安。我的那些人生焦虑,好像都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一样。

身边认识的靠谱的朋友越来越多,同时单身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渴望爱情,越来越多的人摒弃爱情。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没有对于爱情的执念,享受单身生活的美好。然而其实我误会他了。他说起大学时期的爱情仍旧念念不忘,他说他刚开始上班的时候被派往陌生的城市出差,听到陈晓东的《比我幸福》还是会忍不住默默的坐在床上流眼泪。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吃的很爽还有一点微醉,他一定不会那么感性,因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吃货。

前一段时间因为我要去给好友当伴郎,恰好他前几周刚刚去过相同的城市,因此我向他询问关于那个城市的细节,还跟他借皮鞋穿。我们谈起这些年交过的朋友们,闺蜜们,基友们,午夜时分的微醉总是会让我们感慨万千。

好朋友总是会很多,在某一个阶段他们可能会是我们生活的绝大部分内容,那是我们青春的所在。然而随着大部分的男同学们、女同学们、闺蜜们开始纷纷进入结婚生子的阶段,他们的注意力开始转移,然而我们也就站在了截然不同的世界——曾经我们面对同样的生活内容因此我们形影不离,我们一起面对高考,一起熬夜复习一起旷课打游戏,而今,连理解都成了困难。这样的人生,要如何过下去呢?

有人问,同性恋的生活内容能不能不要都是同性恋?当然不是,我们有工作有事业也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光环,然而,周遭的朋友们,却越来越多是同性恋。那些曾经是生活的全部内容们,包括你的父母,你甚至想要尽量跟他们离远一点。

我问他,你经常在微博at的那个人是谁?

他稍微顿了一下,扶了一下眼镜,然后用极其柔和平淡的语气说,『那个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了。』眼前的这个马上要进入而立之年的好朋友,优秀的教育背景,收入颇丰的工作,保养得看不出年龄的外表,他跟我说起『朋友』的时候,感慨程度甚至要甚于『爱情』。他说,年纪越来大他越来越重视朋友,所谓『情人不如朋友』不再是一个自我欺骗加自我勉励的口号,而是如此真实的诚实的表达。『好友在国外,所以要多联系他』。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参与对方的人生,在失恋的时候陪他喝酒疗伤,在低潮的时候打越洋电话相互鼓励。甚至,好友还问他,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俩之间是不是也有暧昧的情愫?然后两个人大笑,不管当时有没有,现在都庆幸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彼此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的,不是当时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人』,而是这个跟你每天默默插科打诨的人。

一个人可能很难有很好的『爱情』,但是不管多么糟糕的人,都会有几个好朋友。

他一直还记得他去机场送好友出国的时候的情景。『最开始他哭,我只抱抱他,我必须忍住不哭;等他入关了,我一转身,眼前全是刚开始认识的时候的画面,然后一直哭一直哭』。那些画面带着些许的顽皮意味,最初见面时两个人的样子,半夜跑到对方学校喝酒的样子,还有失恋了抱头痛哭的样子。他说最开始见到好友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要照顾他,那时候他才入圈子,眼神里面透露着清澈;而这么多年做好朋友也说不上来是谁在照顾谁,『他真的成长了好多』。我一直没有接话,我想那样的流泪也许比失恋了还要难过。

等他稍微平静下来,想要发一条短信,却词穷到语言干涸。最终他只在手机上按出『亲爱的,一路平安,好好保重!友谊长存。』他再也想不到别的词语了,然后发出去。在我跟他确认短信内容的时候,他很自信的说,『一字不差!』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想起来那天的场景以及短信的内容还是会觉得有点过分煽情,然而短信的内容他却无比笃定。

 

后记:

这篇文章从落笔到写完用了整整一周。其中『一』、『二』是最先写完的,『四』随后,『三』与『五』最后。最终顺序做了调整,为了文章的整体感,将所有几篇集合起来作为整体重新发布。

本来想以好友的短信作为题目,但跟他与几个好友出行的几天又补充了不少细节,那个短信已经无法覆盖我所想要表达的全部内容,因此用了现在的题目。

送给所有的『好朋友们』,不管你是男同学们,女同学们,闺蜜们,还是基友。

18 June, 2012-24 June 24, 2012

思齐。

我有一个女性蜜友名叫何思齐,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硕士毕业的时候,我没有给她交代就偷偷跑去了广州,因此她十分生气,并表示『再也不想理我』。去年九月我已经回京,晚上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许是她看到以前的事物触景生情,两个人在电话中说到好多以前发生的事情,也没有非常伤感。最后她撂下一句『我还是非常生气,在我生完气之后会自动联系你』,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4月的时候,她突然给我发短信约我见面。我自然不敢怠慢。她开车来接我,然后我们在本科的学校吃饭。两年没见她胖了很多,我猜她已有身孕。但是见到我她还是什么都不说,直到坐下,她慢吞吞的喝了杯水,然后郑重其事的告诉我:她要结婚了。然后不容分辩的说,『你必须来参加我的婚礼』。

于是前几天我在特别特别忙的时候,仍旧不顾反对的请假,如期到达了她的家乡。没想到我到了的时候,她还在上海培训。当然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独自等待。

我当然知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谁。是一个我一直不太喜欢的男生。这几年我也没参与她的人生,因此也不知道她的人生进展。但是她如此有主见的人,能下定决定来跟他结婚,一定有她的原因。

我们见面的时候,还聊了很多往事。

何思齐是那种典型的『白富美』,父亲是某大国企的高管,长相甜美,气质出众,还会琴棋书画,因此身旁一直不乏追求者。刚上大学的时候,何思齐在老乡会上遇到一个男孩,叫做李思齐。男孩对何思齐一见倾心,同样的成长背景,男才女貌,以及共享着同样的名字——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天注定的一般。

男孩是个才子,擅长古文、写诗,于是每天都给何思齐写诗,然后抄下来送到女生楼下的楼长室,让其他的女生好生羡慕。

何思齐本来也以为自己遇到了上天注定的人。但是一次在图书馆的打架事件却让她落荒而逃。仅仅因为占座位的事情,李思齐没有忍住火气,与对方大打出手。因为对方是留学生,因此惊动了校方,还记了过。看在何思齐眼里,却不仅仅是打架那么简单。那是多年来单亲家庭所积累而成的坏脾气,是一触而发的暴戾。这让从小在幸福甜美中长大的何思齐无法接受。一个无法克制自己脾气的,随手就要抡拳头,内心只有阴暗的痛苦而无法生产幸福的人,她无法接受。

她选择分手。

从此李思齐开始站在女生楼下守候,仍旧是每天一首诗。然而何思齐却铁了心肠。于是经常叫我去帮她解围,接她从寝室楼门口离开。每次我路过李思齐身旁,都看到他饿狼似的眼。

何思齐在大三的时候遇到现在的老公,当他狂追不止的时候,我仍旧充当着何思齐的护花使者的角色。

一天,何思齐在课间跑到我的身边来高兴的告诉我:『李思齐交女朋友了。我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何思齐虽然决绝,但是她知道她还是对李思齐造成伤害,因此一直过意不去。见到他终于开始了新的恋情,她终于像是获得了解脱。

我们聊到这一段的时候,李思齐好像都忘记了。她这几年一直尝试去忘掉所有的过往,所有她曾经痴恋过的人,专心去爱她即将要嫁给的人。对她来说,只要低下头就能装作世界全然不存在。毕业后,在她未婚夫的帮助下,她事业一直顺遂,这也是她从未想过的。尽管她家底殷实,然而在社会上所体验到的『安全感』确实未婚夫才能给她的。她慢慢地开始选择去接受未婚夫,甚至去全身心的爱他。

谈到情诗,她甚至要使劲去想才能想起来,那个白白高高瘦瘦的男生,那个痴恋她,被她深深伤害的人。

然后她从一阵平静中如惊醒式的喊『我记得了。我前几天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某天,国贸,地铁站,当何思齐正在等待未婚夫下班的时候,在拥挤的人来人往的地铁一号线的角落处,她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停下,正对着她,看着她。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个男人保持相同的姿势,看着她。

她本来不想理这个人,心想着在国贸地铁能有什么新奇事件发生啊,于是她继续看手机。但是她实在无法忍受了。于是她抬起眼睛,眼前的这张脸是如此熟悉的一张脸,却怎么样都想不起名字。

然后对方以极度平静的语气问她:『你过得还好吗?』这个时候她的脑中仍在翻滚着这个人究竟是谁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想起来,然后拔腿就跑。把背影留给那个人,扬长而去。

那个人,就是李思齐。

跟我一样早到的,还有何思齐的同寝室蜜友,为了当伴娘,特意从美国赶回来。蜜友同学硕士期间到巴基斯坦当了一年汉语老师,后来决定去追随男友,去美国读博士。那个在本科时期就一直分分合合的男友啊,到现在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今年是他们在一起第七年。

我问她,你们开始『七年之痒』了吗?

她说,还没感觉到。她的痒全被与父母的斗争给分散了。都第七年了,她的父母还是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原因就是其男友长得不好看。

可是都七年了,再好看的帅哥也该隆起肚腩,泛起皱纹了吧。

我说,你们倒是很像『王小波夫妇』,两个都是博士,一起游历世界,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自由风景,内在世界越来越平静、平淡。

她说,她可不希望男友如同王小波般英年早逝。她只愿平常人生而已。

她问我,何思齐的婚礼我会不会有点情绪复杂。我们都看着何思齐的感情跌跌撞撞,当然也知道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她的父母更加如此。作为一个在当地煊赫的家庭来说,这个『姑爷』可没有那么理想。可是『姑爷』今年居然到了斯坦福的offer,因此才拿到婚礼的通行证。我们都对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绝口不提。

当然,我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不仅仅源于我曾经是何思齐父母非常满意的『姑爷』人选,他们经常跑到学校来请我吃饭,邀请我去她家里过夜,还带我去草原练习骑马,去温泉一起休闲——还因为,蜜友知道,何思齐对我的信任程度甚至超过了她。她说,『你们对彼此的信任与耐心,已经超越了所有的友情,你甚至比我还了解她』。

落日余晖下,我不置可否,无言以对。

我们也聊起了李思齐。蜜友对李思齐印象深刻,因为何思齐跟他分手之后,他总是去找蜜友倾诉;也因为李思齐后来的女朋友跟她是同班同学。李思齐说,某次在人群中看到女友的时候,好像世界都静止了一般。于是两个人在一起,只羡鸳鸯不羡仙。

临毕业的时候两个人分手了,原因是李思齐的单亲的母亲不同意。而蜜友说,『任何借口都只能是借口,没有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我是一个女生,父母不同意,仍旧坚持这么多年,他可是一个男生。』

她还说,她想去问问李思齐,为什么一个曾经因为怀抱爱情然后被爱情伤害的人,会忍心伤害另一个人对于爱情的信仰呢?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婚礼开始的时候,何思齐的父亲挽着何思齐的手,穿过一条并不短的路,来到走向台前。在那里,他将女儿的手交给另一个男人。婚礼司仪说,这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一天,因为她将从自己正面临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前面的人是新郎的朋友。他囔囔到,『这条路没必要设计得那么长。』

我说,还是长点好,你都不知道何思齐的父亲有多么爱她。

新郎的朋友继续接话,『哪有父亲不爱女儿的?』

我说,more than you can imagine.

何思齐的父亲对她的爱,确实是我见过的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的最好的爱。也许天下的父亲都无比的热爱自己的儿女,但是眼前的这一个,却做到更多的『好父亲』应该做到的部分。

台下的父亲看着台上的何思齐,一直擦眼泪;旁边的母亲却一直撅着嘴,不哭也不笑。

我看着台上的那个有点微胖的女人,她仍旧气质出众,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马马虎虎又心思缜密,我看着她从19岁到27岁,她也看着我从19岁到27岁。当她宣誓她的幸福的时候,台下每个人都在细数自己的喜怒哀乐。

婚宴还没结束的时候,我就拉着行李箱悄悄溜走了。我知道我的人生只能是这样一个人,奔前程。那些所谓的浮华与虚妄,我只能是放在身后,头也不回。我去了当地有名的景点,和出租车司机聊城市的布局,然后晚上来到朋友指点的当地便宜的美食,然后接到她的电话。

她责备我不辞而别,问为什么不愿意在豪华的度假村与那些牛逼哄哄的斯坦福学生们共度酒局,她说『会对你有帮助的』。当然这么多年了,她也懂我,我想做的事情自有我的原因,拉也拉不住。

挂了电话我在短信里面写『当你受委屈的时候,除了你的父亲和丈夫,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男人你可以找,那就是我。』但是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删了。未来的人生,让未来告诉我们吧。

饭局上的同性恋话题。

今晚博士同学聚餐,庆祝第一学年的结束。聚餐这件事情在某校并不稀奇,人际关系这件事情需要在酒桌上才能表清楚情,于是层出不穷的饭局汹涌而来,还找了各式名头,这边一个『高水平』(水瓶座),那边一个『师门宴』,找个名头实在是简单。然而饭局究竟能带来什么,大家并不清楚。只是每到夜色升起,学校西门、南门附近就开始歌舞升平,而到了周五晚上,学校小西门就开始妖风四起,所有平时在BBS潜水的死宅门们开始浮出水面,寂寞的灵魂需要寻找同类安抚。

上班的时间更是如此,个人时间几乎全部牺牲,所有的时间都被安排在了跟部门吃饭,跟合作公司吃饭,跟媒体吃饭,跟兄弟部门吃饭,跟子公司吃饭,临了,一群从北京南下的北大清华人大北广等学校的人也要悄悄聚在一起,在南边共同想念那北大清华的西门鸡翅,人大的羊蝎子涮羊肉还有北广的水煮鱼。唯有如此,一个个小团体开始孕育,交际网络开始成形。其实你也并不知道那究竟能带来什么,但是大家都如此。然而一向不合群的我却用尽了辛苦。

国内的博士教育在国外看来应该算是一个奇观。以我的同学为例,60%以上均为在职博士人员,有牛逼哄哄的政府部门人员,跨国公司的老总,已有教职的高校老师,等等;真正脱产来读博士的人仅仅占到1/3左右。(理科、工科、医科等方面我不了解,不予置评,本人就读专业为人文社科专业。)

于是当这么一群背景差距如此之大,可调动资源又如此不同的人来说,饭局话题实在是件好玩的事情,但是话题来话题去,只缺一个,那就是学术。『学术』在一群博士生的饭桌上,被视为异类。

敝院一直男少女多,因此今天的话题总结起来,主要在三个方面。第一,育婴。第二,婚恋。第三,同性恋。

某女同学于去年开学终于结婚,今年成功受孕。于是这个饭局开始变成了讨论奶粉,讨论母乳,以及讨论如何才能成功受孕的话题。已婚人士各个分享经验献计献策,未婚同学各个听得脸红脖子粗,不敢多言半句。争论开始于女生认为不应母乳喂养,而男士认为母乳喂养更好,那位男士任职于国家级别的政府机关,说话虽然温和,但是态度强硬到底。

婚恋话题源于某国企老总想要给其手下介绍对象,承接却是某女同学一直没有男朋友,然而其硬性要求房子、长相、身份,最后一个要求最严格,必须是清华的理工男。因此频频碰壁;另一个从来没有恋爱经验的女生终于有了恋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同时又对诚惶诚恐。然后她很自然的说,『男友一直爱穿颜色鲜艳的衬衣,我怀疑他有问题。』大家对所谓『有问题』心知肚明,即『同性恋』。于是一堆女生开始七嘴八舌献计献策,甚至有女生提出应该『以身试法』来验证,并且声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同性恋』作为一个被一群博士生讨论的话题,并不仅在『讨论』本身,没有人关心这个人群的生存现状问题,没有人关注他们是谁他们有什么困难,这样的『讨论』与博士生的身份无关,非常合乎常情,同时有点不合时宜。

然后对于他们对面这个28岁的,绯闻不断的,却依旧单身的我,所有的目光开始涌向我一个人。大家玩笑式的说『宋老师,您的男朋友呢?』这个时候女个唯一单身的女生跳出来大声说『我不赞成男生搞同性恋,本来资源就不够用,这下子又损失两个。而且你们知道吗?同性恋一般都是长得又帅,又非常优秀!』然后目光又重新投向我,这个时候我只好打趣似的说『求介绍!』心里却在默念,老子是不是同性恋,关你屁事。

最后,那个任职于国家级政府部门的『司长』开始总结陈词,『我一直无法理解同性恋。最近几年我觉得可能就是我爱吃素,人家爱吃肉的区别,然而心里终究还是接受不了。』然后不知道谁冒出来一句『也许很多年之后我们会发现,人家的意识其实超前了好多年。』然后话题又开始回归婚恋与母婴,比如,国家级政府部门的男同事曾在某下午接到老婆电话突然翘班,因为要回去『完成任务』,据医生说,下午是最好的受孕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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