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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的人假正经,听戏的人最无情。

 

这次回家,我的几个小时候好友相继结婚。在28岁的大背景下,似乎结婚是无法逃脱的一种宿命。问及原因,好友好不回避:“就是完任务呢。”
富晓星博士的著作《空间、文化、表演——东北A市男同性恋群体的人类学观察》在书的封底谈到:“人生如戏。表演是同性恋贯穿人生历程的重要生活方式,他表现为眼神在城市空间中的表演情欲,直觉性的营造情境的能力在家庭空间中表演责任和权威,以及性愉悦实践在商业空间中的表演消费。它将‘空间’和‘文化’有效的连接起来……”
从我的几个童年好友的结婚理由来看,他们也无外乎在表演。当年纪大限将至,活在一个熟人社会网络的现实人生中的时候,所有的表演都是必须的。我并非认为作者的这个结论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我是想说,“表演”这件事情,其实是贯穿在每个人的生活之中,其实跟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并没有特别大的关系。“人即政治。”我们是活在一个无表演不能活的世界之上。
喜欢王家卫的朋友们一定看过他的两部非常有名的作品,一部是《花样年华》,一部是《春光乍泄》。眼神暧昧与情欲写真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只是表演的内容,确实有所不同而已。在一个由主流价值观被异性恋定义的社会中生存,同性恋只是不得不做出更多的表演。从这个角度而言,身为一个同性恋,确实比异性恋更多的要参与表演,甚至有时候演的出神入化到内化成自己价值观的一部分,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在表演了。
作者深入了中国同性恋非常现实的语境,深入探讨了“形婚”、“同妻”、“MB”等问题。做了非常详实的文献资料梳理以及访谈、田野等。可谓下了苦功夫。本书在以下几个地方做的相当出色,值得同性恋亚文化研究者以及同性恋人群自己来研读。
1.沈阳乃至东北的同性恋空间的形成、布局以及衰落。如同学者赵鼎新的研究那样,作者通过访谈与田野来总结沈阳城的“点儿”的空间想象。
2.从同性恋的生命历程来解读同性恋。曾经同志网站飞赞网有人写过一个帖子《同性恋的人生结构》来大致总结同性恋一生的会遇到的问题。作者从同性恋的出道到衰老(结婚)等探讨同性恋的人生历程,比李安的《断背山》更加直接的给出了自己对于同性恋一生的看法。
3.中国语境中国同性恋的爱与罚。这包括孝与婚姻。作者直接对话已婚同性恋、同妻,甚至老年已婚同性恋等,作者通过不同处境、人生历程等来直面同性恋的人生难题。
4.同性恋少数人群的研究。在同性恋中,还存在一群“少数人群”,那就是MB、异装癖等。这些人在媒体上出现的时候一般都成为人们猎奇的地点,但是作者笔下却将这部分人还原为普通的人,他们也有他们的人生苦难与生命困惑。
可是我本人作为一个同性恋,当我自己所处的群体被当成调研对象,而且我自己有更加深入的代入感,我的不够长的人生也几乎是在对自己进行探索,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对于同性恋本身进行探索。对于我自己,对于跟我一样的人,我充满了好奇,并且也非常想要知道未来应该何去何从。作者作为一名女性,异性恋,似乎在很多问题上无法体会到我这样的同性恋的切肤之痛。
绝对不是批评,我想,如果作者继续这个话题的研究的话,尤其是以人类学的学术思维作为研究入口的话,我希望未来能看到以下几个问题的讨论:
1.深入到文化语境中,东北文化中的同性恋,与中国其他地方文化中的同性恋有何不同?这些又如何反映在“空间”、“消费”、“表演”等同性恋文化与人生结构之中?
2.互联网在中国普及对同性恋文化的冲击到底有哪些(尤其是从生命历程的角度)?是否会存在年纪较大的同性恋仍旧活在从前的生活方式中?如果他们也迅速转向网络,那么这个过程是如何完成的,主要动力有哪些?
3.从生命历程的角度而言,同性恋的“表演”在不同的阶段有何不同的特点?除了作者文中提到的传统束缚之外,新的交往关系与交往模式之下“表演”会有什么特点?
4.LBS技术兴起之后(如Jack’d软件等),作者讨论的同性恋的“空间、文化与表演”又会有什么新型问题?
最后,如果作者能看到拙文的话,我想问问作者,您在书中几乎没有谈到“爱情”。请问您做了如此多的访谈、田野,见识了不同地域不同年龄的很多同性恋之后,您如何看同性恋的“爱情”这件事?
生活不同于做学术、写论文。虽然我们都清楚,深刻的看清楚一件事情与解决一件事情的能力并不相关,但是身而为人,对自己正在经历的人生进行深入透彻的理解却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它能帮助我们确认现在,从而我们在未来才会活的更加坦然,也更无悔。因此从终极意义而言,生活与做学术一样,都要脚踏实地,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之上。
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对于中国同性恋进行人类学研究的好书。感谢作者。为了方便大家阅读,我将书中最后得到的结论的结构敲出来如下,希望对此话题感兴趣的同学们可以找来读。

结论
一、作为“公领域”的家庭空间
1.隐性“婚”是对制度婚的策略性实践和文化性适应
二、作为“私领域”的城市空间
1.“点儿”为同性恋的行为、情感、身份的流动建构能动平台
2.改革开放为同性恋群体提供空间设置的意义分类
3.市场经济扩展同性恋群体互动的空间类型和数量
三、作为情感和身体消费的商业空间
四、表演生产文化表征的“第三空间”

 

和平2012

潘帅突然在QQ上加我。我们是本科室友,其实关系一直都不错,但是却一直没有加过QQ。毕业的前几年偶尔还有电话联系,之后随着我南下又回归,没有了QQ就好像再也难以聚在一起。都是内敛低调的人,也都很少主动提到对方。提到本科的时候,似乎永远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而一个寝室的人却很少被提起,就好像那三个人永远是被隐匿的一撮人。越是藏的深,越是有故事。

他在QQ上跟我寒暄着,讲述着这几年他从上班到跳槽,从光荣到低谷的故事。然后,QQ的状态栏一直保持『对方正在输入』几分钟后,他终于敲出来一行字。我知道那行字他肯定是敲了又删,字字斟酌之后才点的Enter。他说:『我跟我朋友在一起两年多了,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他很会做菜。』是的,他用的是『他』。

我却不敢接,赶紧转移话题。他却说,他几乎是手抖着敲出来那段话的。照他的说法,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交代,算是对我们一个寝室4年相处的坦白。

我却仍旧不知道如何收场,话题一直在缝隙中延续,虽然仅仅是拉着家常,但是明显呼吸急促,血流变快。一个寝室有两只柜子,里面钻着两个渴望认同渴望爱情的男生,然而那些年,就连试探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在每次伤心欲绝的时候,或者受伤住院的时候,才会第一个拨通对方的号码。

我问他,我们那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他倒是坦然,没有那些年的我们,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

深藏柜中的状态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我们班上还有一个公开的gay,经常会带他的男友回寝室,甚至参加同学的party。那些鲜艳的衣服,染红的头发以及刻意的身材总是诉说着他的与众不同。而如此之近的榜样身边,我们仍旧怯懦不敢当。

潘帅热爱排球,比起相对封闭的我们,他总是有很多认识新朋友的渠道。我的《爱情的模样2》中的男主角猴子同学,就是他的朋友。我真是嫉妒他能有如此天然的渠道认识不同的人。而我每天如同行尸走肉往返于图书馆与宿舍之间,以『追求梦想』的名义将自己封闭。

伴随互联网与手机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不会懂得我们这一代人的含蓄审美。我们的青春期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没有接客帝。那时候我写很长的信我每天中午都去学校传达室看是否有我的信件,我听音乐要听整张专辑也在半夜听电台,我喜欢一个男生会陪在他的身边好久好久哪怕仅仅是并肩行走都会有生理反应,而我喜欢一个男生的时候,我从来都不说。

我和猴子同学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猴子同学曾经甩给我一句『你把我变成同性恋了!』然后扬长而去。那么多次深夜的谈话我都和潘帅在这个话题上有点不安。他对我和猴子的事情有所觉察。我们一直对这件事情心照不宣。

几年之后,他经常和猴子出双入对。我也就默认了他们的关系。据说他们吵架的时候,会坐在学校机房的对面来聊QQ。那时候最难熬的夜是潘帅不归的夜,我知道,他跟我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于是他不归的夜,我也就没有半点睡意。后来实在忍不住,我就搬到了隔壁寝室住。以空间的方式隔开他们甜蜜。

如果我们当时可以把这些话如此直白的说,而不是永远用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猜对方的心意,那么潘帅、猴子和我之间,应该至少有两个人是幸福的。可是那些年,据说他们之间也从没有把话说明白。拉锯战一直持续到我们在很多年之后,被其他男人伤的满身是伤之后,我们才有勇气和过去的我们自己和解。

到现在潘帅坐在我对面,我跟他道歉,我真的抱歉那些年我自己的能量太薄弱,以至于无法面对那些复杂的感情,只有落荒而逃。到现在我仍旧是遇到难题就落荒而逃。潘帅说,过去了,他已经忘记我们彼此的那些伤害了。那些无力给予也无力还击的伤害,曾经硬生生的把我们每个人都撕得粉碎。

然后他给我讲他之后的感情路,他曾经想要自杀的一段人生低谷,以及现在触手可及的幸福。他说着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炫耀的神情,我想他一定是经历了相当严重的自我否定才有今天的状态吧。他说他现在终于决定来找我也是因为那之后的修炼,现在缘分终于到了,我们又重新坐到了彼此对面,如同初见。

他终于没忍住,问我现在的感情生活,也不出他所料,我仍旧孑然一身。

他说,他身边有一个朋友,跟我长得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但是每次看到那个人就会想到我。那个人框架严苛,规矩众多,每天就是跟BF吵啊然后闹分手啊,特别能『折腾』。我深为之然。我说我看《失恋33天》最大的体验就是我就是那个自尊心强大,自以为是,从不认输的黄小仙,我也跟她一样把自己的感情搞砸了。

如果我们20岁出头的时候,能如今天般谈话,我们现在的人生会不会很不一样?

我知道潘帅虽然人高马大,排球打得非常好,但是他一直是感情为重的。他从小父母闹离婚,曾经给我讲别人过除夕是在家全家团圆,而他总是在凌晨钟声响起的时候穿着如棉被般厚实的大衣在东北冰冷的城市从父亲家赶到母亲家。他一直在寻找他的安定感,他在大学的时候用尽了力气却不可得,出社会之后他终于面对最卑微的自己,得到了他一直追寻的和平。

当然我也没忍住,我仍旧关心我大学时期唯一的男主角,猴子同学,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当然故事总是这样的。比如,我伤害了潘帅,潘帅伤害了猴子,猴子伤害了我。反之的关系也是一样的。在感情食物链中,我们彼此伤害,用伤害书写着我们的青春故事。

潘帅说,猴子出国之前,他们见过。把曾经的互相伤害都放下,来面对自己最真诚美好的欣赏与喜欢,这个人的眼角可能已经泛起波纹,但是那种小鹿乱撞的心动却仍旧有迹可循。他说他们见面的时候也很平静,猴子终于在千帆过尽之后选择了到国外去生活。

那个挣扎着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我本科时期最迷恋的人,本科交换回来确实跟那个丑男师弟在一起了,最后据说是『无疾而终』了。我追问潘帅,他现在过得好不?他说,其实『过得好不好』这件事情是不需要问的,你从他的说话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嗯,他应该并不幸福。』……『事业女强人的感情生活似乎都不幸福。』

我心里仍旧有玻璃破碎的声音硬生生的奏响,居然仍旧会埋怨。

跟潘帅比起来,我跟猴子算是『有追求』。我们都还算在自己的岗位上小有成绩,潘帅则小富即安,工作从来也不求能有所成就。对他来说感情永远是第一位的。可是我想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我在事业上再成功,感情也会是我欣赏永远的缺口,在寒冷的夜晚寒风猛灌。

猴子同学,你在他乡,可有遇到能让你不寂寞的人?

猴子是摩羯座,比我小几天,到现在我仍旧能背的下来他的手机号码和生日。

2005年10月,猴子出国前,我跟他在西单街头偶遇,仍旧有如同石破天惊般的感受。我回到寝室写了《和平》。猴子偶然串门看到也写了同样标题的文章作为回应。现在MSN Space已经是被微软放弃的产品,然而当年的那些情愫却依然鲜活。我想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经历感情的方式,含蓄,暧昧,隐忍,尽管我们最后也许都不幸福。经历过也不能就算做幸福,幸福永远是在当下被计量的。

就连刘若英、陶晶莹都嫁人了,孙燕姿都已经当妈妈了,我们书写的年少岁月仍旧如同定格在音乐中的孙燕姿那样,稚嫩的声音表情却带着隐忍的真假声转换,那时候我们能为一个完美的假音而陶醉许久,现在却再也难以有机会听到有人唱:『我只要在兵慌马乱中找到和平』。

和平一样难以寻找,和平。

潘帅的朋友打来电话,他平淡的回应着。一个人幸不幸福,是可以看出来的。

28岁说(6)

本来应该已经睡下了。昨晚失眠,最近状态也一直不好,于是身体状态也有所下降。豆瓣友邻兵兵说他写了《两个自己》,我简单的看完之后,偶然又看到微博有人转某条微博,那条微博上转的内容是他发的一篇文章。对比了两篇文章之后我不禁有点难过。兵兵是在书写爱情,而被转的那篇文章则是在书写他眼中的中国,用并不丰厚的墨水打造他的世界观。我难过的是,被转的那个博客文章的作者恰好我也认识,是我硕士的同班同学。他现在已经靠多年的努力成为一名知名人士,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社会影响力的背后就是很直接的经济利益。而我们,在我们不断的按照心中所谓的执着来书写爱情的时候,我们究竟是在干什么?

念姐对我的那些豆瓣酸文一直非常不齿,他甚至不喜欢我的行文。我们曾经有过一些讨论说要生产一些『干货』出来。比如,他很希望我能建一个技术博客,将自己每天正在涉猎的研究可以拿出来分享的部分写成博客,跟更多人分享。虽然念姐这个人毫无下限,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在一起聊八卦的时间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我们可能在聊的是工作。当然他也很喜欢跟我他最近在负责的互联网产品已经他要吐槽的互联网产品。在迅速推着我们成为好朋友的动力背后,『同性恋』这个身份并不是绝大部分,而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在比较有持续能力的朋友或者恋情中,我想彼此欣赏才应该是最根本的基础部分,而不是『同性恋』。相反,念姐一直希望我的博客中能抹去『同性恋』、『爱情』这样的标签。

当然,日常生活中可以受到更多人的目光的也不是『同性恋』或者『爱情』,而是你在你的领域中所做出的成绩。一个在学业或者事业上表现更加优秀的人,会更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甚至得到更多的机会。那么,我们这些在现实生活中混的还算是不错的人,躲在角落里写我们心中的『爱情』的时候,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知名博主,现在已经成为业界新星的我的同学,从来不会去标榜自己是什么爱情圣人。在他的博客中偶尔你可以看到女孩的变换。对他来说,他谈论的是『专业』,可是他却可以因此更多的得到把妹机会。

我一直觉得作为同性恋,对于感情应该是极高的。所谓表面上看到的『端着』或者『清高』,虽然表现形式都是尖酸刻薄的嘴脸,或者直奔大妈的生活方式与生活状态,但内心里面住着的小女孩却从来不曾老去。话说回来,若是可以将就一点点,委屈自己一点点,跟女人结婚生子的生活更加容易过。之所以这么努力还要单着单着,不是因为真的不需要一个人自己很喜欢一个人生活,而是年纪越大经历的越多才越懂得,爱情啊,并不是你心里想想就可以的。

可是我却并不认为这件事情有什么讨论的必要。说到底,生活方式是自己的选择。我可以在这里写好多人的爱情故事,但是爱情故事中的主角也只能是当事人而已。旁观者永远都只能是旁观者。而当我们开始讨论爱情的时候,我们是不是经常要做出一副想要拯救别人的圣人姿态,向别人灌输我们的价值观,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错呢?

那么,这件事情就彻底失去了它的意义。在这个假设之下,爱情也失去了它的意义。

可是,如果不能抽象的讨论『爱情』,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如果不去宏大叙事的说什么爱情会来的,爱情也一定会走的;或者说『爱情不应该是生活的全部』。如果我们不去说这些,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爱情成功者们在用他们的方式标示着爱情的意义,这样的榜样虽然不多,但是也不难找到。我们看着7年的9年的couple分手了又复合了是不是可以少一点看戏的心态,而去真心的体察下,他们遇到的问题是不是也是我们的问题。当然在这点上,爱情成功者们经常现身说法来写『爱情圣经』或者『爱情攻略』就更让人觉得可笑了。这就跟职场『圣经』的一样的。很多时候我真的很想说,你现在幸福其实真的并不能归因到你为了爱情付出了多少努力上去,我觉得你应该感谢你自己的好运气,然后因为这样的好运气而提醒自己要珍惜自己当下的幸福,而不要觉得自己搞坏了爱情通过自己的努力还能有好的感情。那可真的不一定。说明白了就一句话,你现在感情美满,可能恰恰是因为你运气好。你应该珍惜。

当然失败者是大多数。有多少人跟我一样,大龄、单身、同性恋。我想每个人都有着他必须单身不得不单身的一万个理由以及对于爱情的梦想,以及同样的越来越不敢爱不会爱不懂爱。可是不管怎么样,你可以在你的领域内做到让很多人羡慕到瞠目结舌,可是在爱情这件事情上,但凡你还抱有所谓的一丝丝爱情幻想,就必须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做会让自己将来后悔的事情。你们懂得,很多事情总是覆水难收。

文艺青年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当下的困境更加悲剧化,然后自己把自己感动了。在这样的文艺青年中,同性恋尤甚。多少人跟我一样,每天都喊着想爱,却做着南辕北辙的事情。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好男人要么结婚了,要么就被霸占了,基本上被剩下的都有自己的问题。还是反省好自己,然后坚强点做该做的事情比较靠谱,不要每天就是让自己活在华丽的辞藻中然后把生活渲染得更加悲怆。这样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可是时间啊,它从不等人。朴树在《我去2000年》中就不断的警醒自己,『你就要24岁了』。可是正在码这些字的我,下个月就28岁了。30岁降至,越来越大龄,却仍旧无法改变自己单身和同性恋的事实,一步步逼近最真实的Uncle Frank。在变老这件事情上,我们都无能为力。明天醒来,你就又老了一天了。

所有的人生都是过去选择的累积。逃避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当我们不能选择所谓『幸福』的时候,不如回头看看是不是可以避免不幸。当我们无法选择所谓『爱情』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尝试不去谈论它,我们可以尝试谈论APP。至少,我的好朋友念姐不会在温情的晚餐之后在寒冷的北风中告诉我他多么不喜欢我的那些爱情酸文。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更喜欢涉及专业领域时候的我。我想我们都有很多个『自己』,你的意念中那些『自己』们打架吵闹就够了,我们所展现在这个世界面前的,却只能是一个连续的『自己』。

事业如是,爱情亦然。

爱情应该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这样的爱情不仅包含拥有爱情,或者仅仅是坚持『爱情的观念』,若非如此,爱情主义者们都该悬梁自尽,不要给这个已经灾难深重伤痕累累的世界增加更多的怨念。爱情不应该成为绑架你平静生活的理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该成为通往更好生活的借口。

出柜(2)

自从跟同学Shirley出柜之后,我很快荣升为她的闺蜜,她经常有事没事找我在gtalk上说话,或者约着一起吃死贵死贵却死难吃的饭。甚至,在她参加完高端红酒品酒会之后会特意走二十分钟从公司走到学校东门来给我送酒,因为我是声名在外的『酒鬼』。

我们的相处平实而自然,是因为我之前提到过,她结婚前最后一任男友是gay,而据她说,那是让她最有幸福感的一次恋爱。一个恋爱经验非常多的直女的恋爱经历中,最有幸福感的一次居然会是跟一个同性恋?她罗列了以下三个原因:同性恋一般都很细腻,和gay男友在一起的相处会有更多的『懂得』,很多话不必说出口对方便心领神会,因此默契最多;gay能提供的对于女生的好是唯一指向的,那个gay男友眼中只有她,没有其他女生,这让她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最后,这个同性恋男友是她历任男友中最帅,气质最好,教养也最好的一个。当然结果只能是非常遗憾,因为他是一个同性恋,不喜欢女生。

她结婚后,他们就断了往来,因为她后来的老公会吃醋,尽管她说那个男生是gay,她老公也还是不接受。于是那个世界里面只有她一个女生的同性恋,很黯然的自动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MSN也从来没有亮过。她知道,她被block掉了。一次她在英国出差,猛然间想起这个人,于是深夜里面很煽情的写了一封长信。自那之后,他的MSN头像居然又亮了起来。他现在还跟6年前的BF在一起,他也据说得到了某牛校的教职生活美满事业顺遂,他约她吃饭约了好几次,但是没有一次真的现身。她最终才发现,他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并没有真的想要聚聚去catching up的意思。

在她人生最低潮的时候,可以拿来聊以自慰的,居然是跟一个同性恋的友情。尽管,那样的友情已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但是想起来却还是美好的。

当我们沿着成府路走到中关村北大街,再往北一直走一直走,甚至走到北体。最后的话题当然还是我。

Shirley:我觉得你跟其他的同性恋不一样。

Me:我觉得我跟任何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我是个怪胎。

Shirley:我希望你幸福。

Me:我也希望我幸福。

Shirley:……

Me:你到底想说什么?

Shirley:你应该还能喜欢女生吧?

Me:应该不能吧、

Shirley:我觉得应该可以,直觉。你知道我希望你幸福。你肯定不喜欢我跟你说这些。

Me:……额,没事,你可以说。但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柜子里面爬出来,你是想让我再爬回去吗?

Shirley:你不乱来,你没找到合适的人之前不随便将就。最重要的是,我以前认识的gay都有伴儿,而且都在一起好多年了。我觉得你之所以这么坚持还没有男人的根本原因就是,你还能喜欢女生,而这也是未来有可能幸福的唯一方法。……你知道,我希望你幸福。

当谈话的对象是我,而且最终的目的是指向可以让我幸福的时候,她中间说的一切都似乎不重要,并且都没有质疑的余地了。

所以其实不敢多么开明的人,如Shirley,她其实也还是希望我能够进入比较平坦的人生,她也在竭尽所能的论证我还可以『变直』的可能性。尽管在人格上,我们是彼此平等的。

出柜(1)

同学Shirley最近在闹离婚。这个同学是博士时期的同学。按说到了博士阶段很难有什么好朋友了。因为我帮她的好朋友做了一个项目,在工作的过程中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人非相处不能真了解。出于人情,我坚持不收钱,最后倒是收获了两个好朋友,绝对物有所值。

然而闹离婚却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包括会影响她的情绪,以及她做事情的尺度。这一天,她带着女儿跑出来了,借住在朋友家。30岁出头的年纪,从来都是优秀到极致的学业、事业,然而感情路却非努力和优秀就能把持的了的。我们谈到她的婚姻,一路跌跌撞撞,失去信任,杀死爱情。生活的每一片真相都在阐释着人在进入婚姻阶段之后的残酷无情与无奈。我无意接了一句:“你这样,让没结婚的人怎么会对婚姻有向往?”然后Gtalk她冒出来几个字让我心中俨然几百头草泥马呼啸而过,“难道你还要形婚吗?”我真是恨自己跟她扯婚姻的话题,看着电脑屏幕顿时石化。

我纠结了五分钟,对于得失利弊都举重若轻的分析完毕之后,我说,“非要说这么明白嘛?”我一直以为聪明人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保持“点到为止”的暧昧状态,不点破那层纸,然而彼此的默契都已了然于胸。一直以来,我都保持着这样的态度,亲密的朋友不会来问我女朋友的事情,问我女朋友问题的人已经渐渐的被我疏远。然而在看完介子的出柜系列之后,我真心愿意跟几个价值观相同的朋友来分享这样的秘密,对于我来说,这算是“赦免自己的罪”。

在可以以比较透明的方式对话之后,她说她结婚前最后一个男友就是gay,于是在后面的人生里面她几乎都有了非常发达并且精准的gaydar。在她男友跟她出柜之后,她还有一段时间蹭住在男友和男友的男友家里,而现在她的婚姻都要面临危机了,而他们还在一起,满怀幸福。

她说,一般长得帅、脾气好、有才华并且没有女朋友的人都是gay。在那之前,我们的话题是互联网、学业、出国等;在那之后,我们的话题是男人,男人,男人。她男人,她遇到过的男人们,她公司的男人们哪个是gay,以及我的EX以及JQ。

不过,她身边真的是有几个非常不错的靠谱的重情重义的同性恋。她也想要给我介绍靠谱的人。只是,那些人多过于靠谱,在好多年前已经找到了定终生的人,而且以现在仍旧幸福的在一起。

28岁说(4)

『家』

在家睡到自然醒,醒来却丝毫不觉得孤独,阳光洒满我的写字台,我揉揉眼睛,恍如梦境般的反应过来,我在『家』。

这个『家』,我生活到18岁;在后来的人生里,这张属于我的床和写字台我却经常缺席,每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再后来,这里成了『父母家』,北京的那个租住的温馨凌乱的小屋不是家,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

我再怎么看不上的人,都有一个『家』,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眉来眼去,嬉笑怒骂,人来人往,那是家。我没有家。

起床看到熟悉的客厅,安静慵懒的沙发,没人。我打开手机,欠费,与世界失去联系。这一刻才觉得不需要再追赶,遥远的那些勤奋啊上进啊,不管有多大程度是做给别人看的,此刻都可以不在乎,因为,这里是『家』,即使懒惰也没有人会怪你;即使不优秀也没有人会嫌弃你。于是越发觉得自己的所谓『勤奋上进』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牢笼,一种无法驾驭自己生活的恐慌感,是出于畏惧才强装出的坚强。

坐在马桶开始缓慢的放松,眼前是母亲贴的便签,第一行是我的乳名,落款是『妈』。我想她一定在一年的365天之中都在念想着可以写这样的落款,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却常年不在身边,硬生生的剥夺了她在便签上写这样落款的权利。便签上写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地点,我一番磨蹭之后前往。手机欠费,没有网络的日子,真心好。

 

味道

刚走到奶奶家门口,有车堵住我的去路,车上下来的那个人我很熟悉,是这辈子第一次教会我『小鹿乱撞』的感受的人,以至于我在今后的人生里面,总是在找这样的一种模糊的感受来附和某个盛夏午后我们手牵手的感受,他的脸型,他的体毛,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他的味道。

他朝我一笑,问完我何时回来的之后,第二句紧接着:『找到对象了吗?』如果要是在北京有人这么问我,我肯定心里嘀咕『关你P事』然后扬长而去。可是面对这个人,我只能是把习惯的思维方式硬生生的塞回去,所有的场景都在提醒着我不能以惯性思维来思考,于是在想他期待的回答该是什么。但是我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来,于是各种打哈哈应付。这个国庆,小学一个班的同学有3个要结婚,大家都卯足了劲儿要娶媳妇儿。他又问我会不会在那几个婚礼出现,我回答份子钱都会上,但人就不出现了。他一定无法理解我只能把时间丢给家人,然而我现在的身份却让他必须接受这样的想法:也许文化程度高的人有他这样做的理由吧,尽管有点怪。这也成为我的长辈们的几乎惯常的想法,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的将其当成逍遥法外的借口。

半年前回家参加发小的婚礼见到他,他带着新婚的妻子,还如同十年前一样瘦;今日一见,肚子已经隆的老高。他说那是结婚的附带品。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跟我说的了,于是借故走了。也许是我的鼻子退化了,我再也没有闻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让我迷恋的味道。

 

温度

一个好汉三个帮。小时候无意之中写下的故事,可能之后所有的波澜壮阔的人生都无法超越。我有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分别是小天、小彬和小年。其中小天只大我20天左右,然而在满月后我们就见到,他那时候就表现出大哥的气势,直接从我手中夺去我心爱的玩具,这个典故被双方的母亲时常提起。小天去年结束了一段9年的感情,然后跟另外一个新认识的女生闪电结婚,成为我们中间最早结婚的人。小彬和小年两个也都一直贯穿着我的童年、少年时代。最过瘾的时光就是四个人可以凑麻将,也可以凑双升,那些年,我们把多少时间扼杀在麻将和双升中啊。

晚上九点接到小彬的电话,我正在姑姑家。他说他来接我,然后一辆白色的宝马出现在我姑姑家门口。他家境优越,却一直活得非常不开心。我知道他一定是找我有事,也不敢多言。到他自己的住处,他端茶倒水点烟之后,坐在我对面,开始沉默。这是我们的相处模式,任凭口中吐出的烟在空气间升腾,再散去,就够了。

当我仍然沉浸在多年相处的默契之中的时候,跟他开始说话了。他一口气说了四十分钟,我只是听着,听他的这些不如意的人生。在我看来,一个28岁还不到就可以有自己的公寓还开着50万的宝马的人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呢。可是他一边说一边叹气,把我也说得真的觉得他的痛苦是如此的痛苦啊,可是,可是我仍旧只能旁观者般听他吞吐抱怨与烟雾。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社会规则与人间尘埃,早就被我一刀一刀的从我身上简断了。可是,可是我要如何去宽慰这一颗如此真切的哀愁的心呢?

他说完,又接着抽烟,一支一支,夜已深。

接着我们打电话叫来了天和年。四个好朋友半年不见。天的妻子最近在预产期,但是听说我回来了二话没有就过来了。四个人坐在麻将桌上开始发呆。然后重复刚才的程序,抽烟,诉苦,聆听,然后重复沉默,烟雾升腾又散去。

接着天开始说话了,以他一直以来的大哥的态度和语气。但这次他的开场白却有点针对我,『我知道宋同学说的肯定有道理,可是关于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却不懂,所以你必须听听我的意见』。我已经天然的被他们当做『外来者』,已经不属于生我养我的地方,并且他们也不在意那些『成规』来要求我,他们允许我逍遥法外。但是显然,我的意见已经没什么权威性,对他们而言,我的意见更像是『专家意见』:听听即可,做决定的还要是自己啊。

问题谈完,四个人又恢复沉默,喝水抽烟上厕所。十一点,我说散了吧,没人理我;十二点,我说散了吧,没人理我;两点了,我说真的不行了困死了散了吧,这时候大哥大天发话了,两点半就散。他的娇妻一个人在那个偌大的房间等着他,他却仍旧不舍离去。那时候我才感受到那些细致入微却沉默无言的情感纹理的来路,这样的友情,夫复何求。

可是,可是我知道,除了喝水抽烟上厕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时针它如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一秒一秒认真的走着。眼前的这几个人还是坐在麻将桌前,不打麻将。

这个月底,天就要当爸爸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心情,下次再见,我们就彻底不同了。不仅仅是有人开始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新生的生命也许带给我们的沉重感远比我们能包的红包重很多。下次见面,我们就要变成叔叔伯伯了。

下楼我无意中说了一声『好饿』。十月的天气已经有点冷,小天说他刚买了『美味肉绒面』,那是一种标着产于上海但却只在家乡能买到的方便面,我婉拒,他们几个生拉硬扯着将我拖到楼上。一进门,小天就脱去他的上身衣服给我们在厨房忙活,我的思绪马上回到初中时候我经常在天家过夜,我们经常半夜洗完澡一起赤裸着上身做方便面吃,青春期的时代我们藏着生命力最深刻的秘密。半夜三点,四个人坐在书房的地上吃着『美味肉绒面』,彼此无言,方便面的香味充满着冒着热气的书房,吃完就悄悄的穿过客厅出门滚蛋,在客厅的那一边,天的娇妻也许在骂着我们吵醒了她,而我们的唐突之下却隐藏着年少时期最无法磨灭的习惯。而在我们下楼的时候,却仅仅是轻轻的摆摆手。

午夜的空气清澈而冰凉,远处的中秋明月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口中呼出的热腾腾的气还带着方便面的味道,我想,也许这样的夜晚将绝版了吧。

28岁说(3)

故乡

我想,过几年我所出生和度过童年的地方都会消失。

和中国其他城市一样,我出生的城市也在迅速进行其着其城市化的进程,然而伴随着我成长的印记也会在不久之后消失于无形。上大学的时候,每个五一、国庆长假都会回到家,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回家是充电和疗伤。在此刻所处的28岁,我的回家却是尽孝道的方式,在迅速城市化的大背景之后,是我的即将到来的『而立之年』,父母的『知天命之年』以及爷爷奶奶的夕阳之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在这样的年纪要面对的是这样的大背景,而在熟悉的泥土气息、傍晚时分焦化厂释放的有毒气体以及我踩踏过的每一片石砖以及攀爬过的每一片瓦沿都消失之后,我的至亲也会在我的迅速老去的进程中进入他们生命晚年,再次回来,故乡应该已经是他乡,没有了熟悉我的人,也没有了我熟悉的景物,人生如同一粒微尘。

对待拆迁的态度,我的亲人与我的朋友却与我大不相同。在我这个需要用旧景来凭吊我逝去岁月的人看来,过去是最好的;而生活在那里的人却期待着变化,期待着地铁通车,有更多的大路大桥,以及更多的名品品牌可以进驻。也就是说,对我来说一年回家一两回,家乡是『消费品』;而对于他们来说,家乡却是每天不得不面对的真实,而在我的『哀叹』之下,他们惶惑的看着我,深表不解。

再过几年,横贯南北的地铁的会通车;再过几年,徜徉的大湖会被填平一半;再过几年,那条母亲河将彻底没有了水源,而其上将会架起更多的桥;再过几年,这里将没有稻田没有秋天飞扬的谷场。

 

故事

去年爷爷过80岁大寿,家人却生怕打扰我忙碌的学习工作,甚至都没有告诉我。奶奶也总是念着,他也已经是七十几岁了。他们这一辈人,经历抗战,经历过内战,也经历过大跃进、文革、改革开放,处处却仍在落在『营生』这两个字上。对于老百姓来说,不管什么样的时代,谁的天下,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奶奶居住的村庄就要拆了。小时候,奶奶住在『城里』,而且是在繁华的西街。在爷爷和奶奶的小时候,『城』并不多,一个『城』周围围绕着大大小小的村庄。在黄土高坡上,远远近近的人却操着不同的口音的方言,人们从方言来判断这个人是哪里人,而『城里人』总是要高上一个档次。这个『城』与我们今天所理解的『城市』不同,也不是我们今天看到的『皇城』北京城,据我奶奶说,在遥远的几百年前,太原府附近的城其实并不多,她记忆中的有『晋源城』、『榆次城』、『平遥城』,现在举世闻名的『平遥』幸运的留存了下来,其曾经举世显赫的金融地位再次在世界上风生水起,而那些已经消失的,却很少被人们记起。

爷爷的祖辈曾经为官,在当地有一定的影响力。爷爷曾经给我讲他小时候如何的作为一个少爷在偌大的祠堂里旋转,如何进进出出于大宅大院之间,而在日本人打进山西的时候,他的爷爷又是如何为了保住宅院与庙宇与日本人斗智斗勇的。以前一直不信,知道后来看到各种证据,才算是真的信了。作为一个诡计多端的小人精,真心无法相信憨厚老实的爷爷居然有那么丰富的过去,而宁愿相信那一张张匾额上的题词与家族记载。

这次回家,哪里也没去,就杵在奶奶家和姥姥家听他们讲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都在这里,他们的故事我从来都没有任何耐心去倾听,而在听了那么多人的故事之后,倒是真的很好奇,我的祖辈们,他们的故事从何而来。

反倒是早已过古稀之年的他们,对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的记忆之清晰让我吃惊。而人到了这个年纪,因为没有书写的能力,通过言语来讲出自己的故事算是最得心应手的。以前不喜欢听爷爷奶奶唠叨自己的事情,现在却恨不得拿录音笔录下来。只有那些飞扬的表情提醒着我他们曾经跟我一样踌躇满志,可是他们的历史却鲜有人关注。

这个古老的城市曾经有过及其炫目的辉煌时代,在世事更迭的人类社会,每个城市都有他的剪影,生活在其中的人是最鲜活的剖面。在沉睡了几十年之后,这个城市又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着她的新的塑造。而其间的人和其间的事,必定最深刻的反映着正在发生着的中国。

写了那么多的人故事,真希望自己在羽翼丰满之后,可以写写我的这些至亲的人们的故事。

基友腐如是,腐女奈若何?——继续唱“反调”谈“认同”

看了冉迪老师的评论《来唱反调:爱,其实是有性别的——说说同志电影的“自我认同”》一文,我也按捺不住来谈谈自己的想法。

从『我们』说起

在看之前,我在想,一个20分钟的短片,能承载多少的内容,可以表达多少属于『我们』的声音?

当我们开始讨论『你们』、『我们』、『他们』的时候,在语法上据天然区别出不同的人所站立的不同立场。就好像对面的这个人,即使他跟你是一个国家,一个省份,甚至是一个班级,你可能还是会觉得他不属于『我们』。在『我们』这个词的预设中,我们带有相当深切的认同感,然而认同本身却是复杂并且具有深刻的历史渊源的。比如,种族,民族国家,村落,或者亚文化——犹太人在被屠杀和流亡的过程中国确认认同,而最初期完全由移民组成的美国则担心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移民缺乏对于新的共同体感,而自由女神则成为一种替代性的认同方式:这是一个人人平等,人人可以怀抱梦想的,自由的国度。

说到这里,我们就需要探讨下,同性恋的自我认同,与同性恋的群体认同,与社会对于同性恋的认可,其实是完全不同的几个维度。我们在《爱在水中央》之中,看到的大部分是一个性向不明的男生与另一个非常明确的男生之间的故事,最后他们在水中央接吻,爱情之圆满。但是,我想说的是,这并不应该是全部。

自我认同与群体认同

在中国大陆的国情中,在新千年的语境中(也许新千年已经成为一个很老的词),自我认同要么是独自一人完成的,要么几乎没有什么障碍,自我认同发生的很好。把人『掰弯』这样的事情也许是很多人的梦想,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我想,《爱在水中央》应该很难承担去解读一个人内心心理变化的复杂过程,限于篇幅,一个人内心遇到的挣扎、禁锢、文化藩篱、传统责任等问题在阐释中被弱化了,然而情节的呈现,靓丽的外表,华丽的颜色成为最大的卖点。

可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去关注一个人从不能认同自己到接受同性爱的关系,难道只是为了阐明,爱情无性别的界限?但是爱情果真没有性别的界限吗?我们看到,多少境遇性的同性恋者,在到了结婚的年纪之后,抛弃同性恋关系,进入婚姻状态。(参看韩国电影《REC》)

即使一个人在他少年的时期接受了同性爱的关系,然而爱情也终究不会是最终的救赎之路,爱情只是关系的开始。

从另一个角度讲,群体认同需要个体的彼此认可,帮助一些独自生活的同性恋获得群体的支持,让他们从孤立无援的自我挣扎中走出来,这才是社团的意义所在。我前几个月有幸到达北京同志中心、爱白在北京的办公室,看到有些志愿者在为之努力,我想他们是功德无量的,因为一个人毕竟只能是一个孤立的岛,而获得了群体的支持之后,一个人所面对的问题就会变成一个群体的共同问题,多元的价值观下,一个人的解答方式可能也会更加多元。其实归结点也仅仅是,能否让一个人,在暂时无法改变的社会大环境之下,借由群体的能量,更自信更有尊严的生活?

华语电影中的同性恋消费

对于同性恋的消费由来已久,不管是在文学作品中,还是电影作品中,对于同性恋的消费都层出不穷。在港片最辉煌的时代,『基佬』通常都被呈现为一个娘娘腔的配角,他通常都是被人拿来耻笑的丑角,再后来的《美少年之恋》等影片中,同性恋的生活开始进入人们的生活,以美少年来载体,人们带着猎奇的眼光进入大众文化的消费过程;而在日本,则有以『同性恋』为主题的文化产业链,其中以动漫为主。

说到电影,台湾电影《十七岁的天空》看成同性恋主题华语电影的典范,在电影中,台北简直就是一座腐城,在同性恋的眼中,同性恋简直无处不在。这部电影在商业上获得相当的成功,女性、同志以及女性的男朋友们都成为座上嘉宾,这部电影以其轻松搞笑的风格,拉家常的叙事风格成为『爱情电影』,以同志主题为卖点,却绕过狭窄阴暗的同志主题本身来歌颂生活的美好,来谈论『爱情』这个大主题,天下谁人不恋爱?

在西方国家,有些政客为了拉拢少数群体,则以改善同志生存现状为卖点来吸引同志群体的支持;有些聪明的歌手也以拉拢同志群体为一直以来的策略,某些商品则专门进入同志细分领域,他们都深知,很少有如此消费力高,有品位,有传播能力,以及高忠诚度的客户消费人群。

可是,消费的人,通常都不是『我们』。『消费』与『被消费』显然是有阶级划分的。就像四爷在台下听戏不重要,台上的陈蝶衣唱的动情,那四爷才是真正在消费的人。很多时候我看非同性恋者在描写同性恋的时候,会觉得别手蹩脚,你看看关锦鹏电影里面对于同志的细致入微的刻画是为何?关导演所做的事情不是在想象同志境遇,他所做的事情就是在将他自己的故事,那怎么能讲的不好呢?

可是,当我看《爱在水中央》的时候,却一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受。这么美的画面,这么帅气的演员,却没有在讲我的疼痛,却好像是在营造腐女的耽美梦。如同听戏那样,曲终人散之后,听戏的人继续妻子孩子房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演戏的人台上台下演着的却是同一台戏。

给飞赞的题外话

以飞赞的能力,做拍短片这样的事情,其实很难得。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越来越多的渠道发出我们的声音,以此促进的应该不是『我们更愿意变成同性恋』,不是让飞赞站友更好的认同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我想飞赞可以以自己现有的清新明朗的身份来做更有社会意义的事情,那就是跳出来去让更多的人认识同志,接受同志,争取更多的社会资源。说明白了,当前我们最需要的不仅仅是被自己认同,被那个我们爱的人认同,我们更加需要社会的接受度,使得我们在生活、学习、求职、工作之中能拥有更多的正视,而不是戴着有色眼镜。而飞赞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应该承担起这样的责任与功能:告诉社会一个正常的同志人生。

最近有机会看了不少BBC(Channel 4)对于英国同性恋历史的反思过程,正视英国发展过程中的弯路,尽管英国国内恐同的人仍旧不在少数,然而从不同的侧面来反应同性恋的人生,将好的榜样宣扬,将曲折的历史反思,每一集看了都让人动容。关锦鹏导演的纪录片电影《男生女相》也从自己的成长历史来讲故事,让我看了之后非常动容,尤其是其母对着镜头的一段话。这样的电影其实挺多的,这些让更多的人了解同志群体本身,而对于同志成长过程的发掘,也许对于一个同志的自我认同历程,会有更好的共振与示范作用,从而也可以促进同志亚文化在社会中的接受程度,让同志可以更好的在中国过有尊严的、有质量的生活。

((参看电影:《莫里斯》(1987),《迷情站台》(2007),《石墙风暴》(1995),《米尔克》(2008),《王尔德》(1997),《英伦性丑闻》(2007),《英国人在纽约》(2012),等。)

今年夏天。

今年夏天就在一片一片的追赶的慌张远去了。这种过法挺不常见的,前些年一直忙于学业、实习,追求前途,这几年随着毕业、辞职、创业,身份不断变化,内心所关注的重点也在变化,真实的生活却一直在擦枪走火的边缘徘徊,虽然表面一致保持苦逼的波澜不惊,但内心的变化速度却一直在趋向极限。以这样的状态再回头看曾经纠结的死去活来的所谓『选择』,只是觉得平添了几分释然,以及对于曾经的『不够好』的自己的体谅。

今年夏天的改变源于我自己对于周遭变化的强烈反应,我一直在写『28岁说』也是试图阐释这个30岁到来的单身的漂泊的中国大陆男同性恋的身份问题,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曾经多年的好友纷纷以各式各样的方式『走出你人生』。自己检讨后,我认为其中重要的原因是我自己不曾对亲密的好友出柜,因此造成了我尽量在大多数时间中远离圈子,所以我现在倒是倾向于跟亲密的好友出柜,但是亲密的好友已经纷纷远离;还有的重要的原因就是彼此生活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已经进入了人生的新阶段,妻子孩子房子车子等等,而我却仍旧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他们也许会觉得我还算上进一次孜孜不倦不务虚名,也许会觉得我清傲孤高不可一世,因此仍旧在徘徊寻觅,仍旧在读书运动求进步,却始终孑然一身。而在这个时候,我所仍旧不断在进行的生活,他们大部分已经主动请辞了。

所以享有同样的身份的朋友会走到一起。我写《似是故人来》,将这样的想法已经写得很明了。然而享有同样身份的朋友虽然更容易认同彼此的生活方式,在交流的基础上不存在诸多的问题,然而毕竟大多数是通过网络认识的朋友,也没有现实生活的根基,因此大多数的人也是昙花一现;而那些在刚认识就告诉你他当时你终身挚友的人,你更加不会相信,轻易说出的人往往没什么行动力。随着年纪增大阅历增长,越知道所谓『基友』大都如同广场上狂欢的人群,狂欢时热闹非凡,彼此贴着身体共同享受此刻汹涌的气氛,当人群散去,各自返回自己阴暗的角落舔舐孤独,就好像没有人值得信任,没有人值得热爱,王菲小姐唱得好:『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

今年夏天认识的几个朋友,却跟我一起,以这样『狂欢』的方式,把这个不算炎热的夏天过得热火朝天。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张惠妹的AmeiZING,如果不是因为某好友马上要赴非洲工作,如果不是因为『每个人都孤独』,这样的『狂欢』,也不会持续到这个夏天结束。满北京的寻找美食,啤酒音乐大暴雨还有同性恋,争吵吃醋眼泪妥协还有和解,这个夏天的感觉就像是毕业那年,我又开始温柔的去思考这个世界,开始愿意接触人群,以及拥有一小撮的好朋友。

2012年8月7日,立秋,炎热还在继续,暴雨过后奥运上演,声色犬马的世界永远有操纵眼球的事件在延续声色犬马的太平盛世;有人已经在非洲,有人马上赴美,有人在入职培训在军训,我呢,还在这里,回到了安静的无人打扰的生活,尽管生活仍旧繁忙节奏紧凑时间永远不够用,然而那些搅乱情绪的魔障却随着夏天散去了,我又回到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游泳一个人看电影的时光,而夏天的一切,就像一觉醒来要使劲回忆才能记得起来的一场梦。

等一季花开,等一季雨停,等一季秋风乍起再吹落,秋风萧瑟的时候,多么希望能有人一起来过这不完美的人生。

假如借我一年生命。

最初想要找些人来一起写『命题作文』,初衷其实很简单,一方面想要找一些人来督促自己写东西,希望能把自己一个阶段的疼痛记录下来,为自己的成长做个记录;另一方面,则是我想看看在你们30岁,25岁和22岁的人生里面,疼痛的东西有什么不同?于是,终于找了一些人来写,还没交第一期作业的时候,就有人打起了退堂鼓。我想不是因为真的没时间写,而是因为这个题目,实在不好写。

一年人生,在我们的这个人生阶段,可能真的是很快就过完了。仿佛就是换一身衣服,攒几次饭局,熬几次通宵,K几次歌,落几次泪,一年就过完了。然而一年如果成为一个时间的节点,到那时候我们就必须要交出一份答案,比如高三,大四——但是大多数的时候,人们还是倾向于安稳的活着。年岁渐长,从前不够熟悉的概念越发在心中意义丰富,尤以『年岁』本身为多。在我这个年纪,似乎是要给自己所处的位置给一个解答了,有人结婚了,有人生子了,有人出国了,有人出柜了,有人艾滋阳性了……对于人生的各色解答在我眼前真实展现的时候,我也很想问自己,接下来的人生,究竟要如何过呢?随波逐流,得过且过不再是能拖延的方法;学生时期每天上自习做运动的『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也不再见效。然而人生总是要过到尽头的,如果我们采取极端推理的方法来,如果我的人生只剩下一年,我会如何来过呢?

然后我发现,如果以这样的方式推导,那我现在过的生活首先要被抛弃。去你妹的忙碌的生活,去你妹的失眠,去你妹的没空睡觉,去你妹的真爱,去你妹的好久不做爱,去你妹的牺牲自己……一下子,此刻在辛苦坚持的东西都被消解了,少年时期刘若英啊屠洪纲啊张海迪啊史铁生啊什么的教我们的『美德』,全消解了。

事业是什么呢?事业应该是在有限的生命里无限的追求哦,小则可以证明自己,中则可以光耀门楣,大则可以造福人类福泽百姓。在生命之船上,有着几十年的生命,在自己经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时候,有着事业相伴;或者可以反过来说,一个男人在经营事业的时候,有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相伴。我们可以想到很多伟大的人,他们的人生被教科书被励志书籍颂扬,他们的人生影响着无数的人,可是我想,无论多么伟大的人,也有着无可逾越的真实的人生,他们也有他们的遗憾,有小情绪,甚至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他们也有感情生活,也许幸福令旁人羡煞,也许孤苦无人问津,可是我们只能看到他们的光环,那些被颂扬的光环们,我们可曾公正的还原一个真相给他们?可是如果你告诉28岁的我说,29岁的你就要死啦!那我真的很想说,去你妹的事业!事业也不过是戴在一个稳定的进步的长治久安的世界的紧箍咒而已。如果明年我就要死,那我现在只想着我能如何活下去。面对未竟的事业,我只好很无奈的告诉那个接手的人:其实我一直看好你哦,亲。

她走之前的那些遗憾如今成为刻在心上的空洞,无可弥补。没有经历过毕业,于是她提前两年借别人的学士帽;没有经历过找工作,她忙着找实习;但是她还没结婚呢,没有孕育生命呢,没有慢慢变老呢,我们说我们羡慕她早去,可以不见到后来我们经历的这个不美好的世界,可是她的那些遗憾呢,谁能来还?她,只定格在21岁的年纪,从来没有变老,也不知道未来的我的模样。

所以我想,如果我只能有一年的生命,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双亲,我会憎恨独生子女制度,我会后悔我曾经一个人享有的所有食物。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现在在异乡这是在做什么?不敬孝道,自己也过得不幸福,我是在做什么?所以我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听他们吵嘴听他们每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回到大学前的时光,感恩,而不是逃向远方。感谢父母一生所有均为我,告诉他们我的爱,与他们一起经历每天最无聊也最真实的时光。

我还想爱。用我的最后的时间,来告诉一个人我的爱。爱的极致是,当我仅有一年的生命的时候,我还想着用这些时间来跟你一起浪费。我曾经设想这个人是小太阳,现在我不知道如何去设想这个人。我可能会遗憾,为什么我连这样的一个人,我想为他浪费时间的人,都找不到。

所以,我可能还会直接跑到小太阳的身边,死缠烂打的呆在他身边;哪怕仅仅就住在他对面,每天看着他早晨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不去打扰他,也会是幸福。如果幸运,小太阳怜惜我,愿意施舍给我一点点同情,我想我会拉他去见父母,告诉他们这就是我的爱人。我想我只有短短一年的生命的时候,父母也不会再计较什么名声啊成见啊未来啊什么的,在没有未来的人面前,还谈什么未来呢。可是,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宁愿活在未来,也不愿意活在现在。

这真是一件难过的事情。在我设想的仅有一年的生命中,居然与现在我正在经历的人生毫无关系。

我想,在借来的一年生命里面,『同性恋』不再是最令我焦虑的身份问题;事业也不再是我最想要突破的领域。我想要爱,被爱,以及此时此刻仍旧存在的真实存在感——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理解与被理解,尊重与被尊重,爱与被爱,然后选择默默死去。

于是我真心明白有人为啥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这真是一个难以下笔的话题。因为我们从来不会被规定『只有一年生命』,我们被注定了在一个不知道何时是归期的路上行走,永远都明白有终点,永远却都不知道哪里是终点,于是每时每刻都可以将未来放在遥远的未来,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做,今天暂且先这样。

但我仍旧希望,在我未知终点的人生里面,我可以以『借来』的态度面对;而你,我的朋友,我仍愿你,面朝大海,穿暖花开。

在这个淅沥淅沥,无数人无眠,无数人仍在路上拥堵,还有不少人遇难的北京暴雨夜,西元2012年7月21日。

然后,我期待着你们的坦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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