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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男朋友》:青春的终结,我们变成『这样的大人』。

昨晚上我和几个朋友一起看了《女朋友 男朋友》,这是我第二次看这部电影。今天下午跟其中一个人在咖啡馆谈到这部电影,他喝点小酒有点颇感慨的跟我谈他的心得。我其实对于他的那些『颇感慨』有点难以理解。从知道这部电影加入了『同志』的元素,到后来在一起讲座听到一个台湾电影学者提到这部电影,再到不顾熬夜的看完它,说真话,我是对这部电影有点失望的。我也期待它能如同当年让台湾蜚声世界的《悲情城市》(侯孝贤)、《一一》(杨德昌)、《喜宴》(李安),甚至本土化一点如同《海角七号》(魏德圣)、《赛德克巴莱》那样,我却看到兵荒马乱的历史背景并没有能撑得起这部电影,看到的更多的是『你我』。

《蓝色大门》: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为了写这篇,我特意昨晚熬夜又把易智言的《蓝色大门》翻出来看了一遍。台湾一度是华语流行文化的策源地。从爱情这个具备普世性质的问题入手,让少男少女们把手中的钱拿出来,心甘情愿的,含着笑又带着泪。有人曾经讨论为何为何台湾电影中涉及青春的电影如此之多,似乎要把『青春是糖,甜到哀伤』这样的意境反复咀嚼,扩散到极致的状态才肯罢手。

某节电影课,来自台湾政治大学的一位老师梳理了一下可以代表台湾青春电影的几部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代表作,分别是《蓝色大门》、《盛夏光年》、《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还包括:《一页台北》、《星空》、《海角七号》、《艋舺》以及《LOVE》等)。在这些电影中,大多数的电影都涉及到怀旧,即对于已逝的不可回的岁月的怀念,然而也以怀旧为载体,记录了台湾几十年来翻天覆地的变革,这其中包括政治、经济以及社会等各个层面,当然其中还包括一些经典的集体记忆,如台湾人永远不忘的921大地震,在《盛夏光年》以及《那些年》中都作为非常重要的段落插入到电影的情节推进之中。

然而在所有的这些台湾青春电影中,我的心头好却是《蓝色大门》。如果从视听语言的角度去看《蓝色大门》,也是挺有玩味的余地的,当然我大概十年前看《蓝色大门》却主要从小清新的角度去体味青春期里面的暧昧和疼痛,对于视听语言并没有太多的体验。昨晚看才认定《蓝色大门》的配乐是别出心裁的,而光线(阳光、灯光)等的运用也可谓匠心独到。我一直说,台湾几乎不可能有超越《蓝色大门》的青春小清新式的电影了。事实上,这部电影虽然没有得到国际大奖,甚至没有受到台湾本土的金马奖的垂青,但在更加实质的意义上,易智言导演为台湾青春电影定了调,而且捧红了桂纶镁与陈柏霖两位演员。在这点上,我想易智言导演再也没有超越《蓝色大门》的作品。2005年,易智言携陈柏霖、范晓萱等赴日拍《恋爱地图》,再也没有《蓝色大门》的韵味。

《蓝色大门》中,孟克柔以为接吻就能测试自己到底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失恋后的孟克柔问母亲『这些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她母亲有点不耐烦的回答说:『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啊。』并没有多少解释。从女儿年纪活过来的母亲显然觉得女儿所经历的煎熬不值一提,当然她可能从来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喜欢一个女生。

最后张仕豪说:『总会有什么留下来吧。留下来什么,我们就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然后换成张仕豪的花衬衫飘远以及孟克柔的旁白:『三年,五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是变成体育老师呢?还是变成我妈?』

骑名牌单车,在海边看到拣水瓶的阿婆会把水很快喝完然后把水瓶送给阿婆的张仕豪每天晚上会去孟克柔家的水饺店吃晚饭,而单亲家庭的孟克柔则挣扎在生存的边缘,以最青春无敌的梦想来经历属于她的青春期,她喜欢班上一个女生,受了委屈会为她出头,当然失恋了也会躲起来哭,含泪在墙上写『我是女生,我喜欢男生。』在孟克柔与张仕豪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性取向。

当然,易智言导演非常巧妙的向在富庶年代蜜糖中长大的一代提问,没有了紧张的政治压制与道德束缚而成长于流行文化与爱情谜题中的一代,『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回答:这样的大人

2012年,我开始写『28岁说』系列。2010年我硕士毕业,2011年初经历了分手、回京、重回学校等事件后,我有一种仿佛又回到毕业前人生的错觉。但是28岁的人生却并不平坦。我相继担当了2次伴郎,上几周还回家奔丧。其实,28岁最大的体会是,『青春期』时代的人生突然间就崩塌了。真的就好像是在刹那间,你发现周遭的朋友的生活都在发生着变化,他们进入婚姻阶段,当爸爸,买房买车,更加事故更加疏远,亲人也再不是你觉得每次回家都会安详的坐在原地等着你。仿佛你一不留神,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这个时候我经常会在心底暗自嘲笑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青春,心底还要有点抱怨,原来在很多年之后我们就变成了『这样的大人』。

电影的后半段,从青春期式的自恋与疼痛中抽离出来,不再迷恋青春本身。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青春正是由于其短暂,不可回望不可复制,才显得如此让人着迷。三个人在成人之后分别在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人专职小三,有人兼职小三,似乎没有一个人过的幸福。

在同学的盛大同志上,张孝全与桂纶镁再度联系上。其实在现实的空间中,桂纶镁、凤小岳与凤小岳的正房、以及gay蜜都有相交。只有张孝全一个人躲在自己的空间之中,远离尘嚣,默默的隐忍的踩着地上的结婚戒指,然后继续的专职做着小三。张孝全与桂纶镁是电影中平行的两条线索,是彼此的镜子。这也是他们各自终于决定从自己既定的旋转轨道决定抽身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在对方的身上看到的完全是自己的样子。

成年后的凤小岳供职于政府。在政治气氛紧张的台湾时期,他在学校办校刊,不惜与教官顶撞来传达自由民主的思想。在集会期间,他也是积极分子。我也认识几个当年的积极分子,看到他们现在的猪头样子,我真的也很想去问问他们,这是当年你们绝食抗议不惜牺牲生命而想要换来的未来吗?

在几乎已经实现了自由民主的台湾社会,凤小岳却选择了犬儒主义。

在终于摆脱了经济的束缚的青壮年时期,凤小岳却选择了将自己的真爱培养成专职小三。

桂纶镁和张孝全呢,两个人仍就如同风中的陀螺无力旋转,直到他们认定的生命状态不可持续。

这一部分是导演杨雅喆对于易智言问题的尝试性回答。你看吧,不管我们多么用力的去挥霍我们的青春,纯粹而真挚的感情多么值得歌颂,可是就是在这样一个法治昌明物质富裕的年代,我们却变成『这样的大人』。

这样的大人的好坏是非是经不起推敲的。After all,我们只是变成了跟『大人们』一样的『大人们』而已。

我倒是很想问问他们,那样的青春是不是直接扔掉好了,还不如没有经历过。当然,我也想问问那个年代的『我们』,我们会如何回答?

同志与旁观者身份的独白

台湾老师提到这部电影的时候说对于这部电影非常期待,尤其,台湾电影在经历了侯孝贤、杨德昌时期的全盛之后,一直在寻求未来台湾电影的文化传承。魏德圣近几年表现不俗。而杨雅喆这个生长于80年代的导演,跟前几代导演的视阙确有不同。当然《女朋友男朋友》最终也确实不负众望,桂纶镁最后通过这部电影拿到了金马奖影后。

张孝全这个角色是其中很有意思的角色。他总是担任主动退出的角色,默默奉献,隐忍克制。当桂纶镁的母亲给钱不够的时候,他偷偷补上。当心爱的男人喜欢最好的朋友的时候,他拱手相让。甚至为心爱的男人吃苦瓜。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不主动不放弃,也不追求所谓的功名利禄。

张孝全涉及同志题材的电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今他已经年近而立,身材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青春美好。他饰演的角色作为电影的一条主线,却承担绿叶的功能,一直以『爱情』的名义承担受难者的角色。而在电影中,他似乎一直是一个旁观者,并没有任何参与者的主动感,主动退出机制发达,也因此显得更加让人心疼。

我个人对这个角色的认同更多,可能更多地也来源于越来越对很多事情感到力不从心,或者兴趣衰减。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忠于感情,也无法选择犬儒状态而主动投奔物质生活的诚实善良可信重情义的人,最后的生活可能最终就是一个loser的状态:大龄、单身、同性恋,还要独自抚养两个女儿,女儿还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其他的要提到的是电影的视听语言。我们看到的流光溢彩的画面,但是我们看到大陆电影对于那一段岁月的呈现基本上是『灰暗』处理,这是两岸不同的创作视角。而作为90年代前后冷战格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部电影也将当时的台湾的状况进行了梳理,这在电影文本中的功劳不小。因为我们不仅看到有人的热情,当然还有酒精,有诗,还有流行音乐。从一定意义上而言,这些才是90年代前后学生们生活的主要组成部分。政治问题在电影中偶尔涉及,尤以香港电影为甚(《蓝宇》,关锦鹏;《蝴蝶》,麦婉欣;etc),其中还有不少讨论同性恋身份等。但是很少有这样的一部电影,可以把个人成长插入到国家大事的层面去讨论具体的人性,视角是如此的接地气,如此的气若游丝,又没有超越电影本身所能负载的主旨。

最震撼我的一个镜头是桂纶镁买花的镜头,车窗中我们看到他陶醉的脸,张孝全跑过来,紧张的车装摇下来,我们看到凤小岳的脸。这样的相见在张孝全看来是如此的不可预料,在三人的关系中如此的突兀,而在剧情的把握上又是神来之笔。这一幕过来的时候,我眼泪横流,这才是人生真实的状态。

 

 

(12月10日动笔,12月27日初稿完成。)

《海角七号》的视听语言分析。

引子:

今年8月22日,《海角七号》在台湾上映,两个月时间里,影片创造了各种票房“奇迹”。“台北票房情报网”的统计数字显示,仅台北市,《海角七号》的观众就达到了91万人次——至少每6个台北人,就有一人看过《海角七号》。后来身为台湾“总统”的马英九大赞《海角七号》,号召台湾人爱台湾人的电影。而在大陆,大家也纷纷通过下载来观看这部电影。然后网上的讨论、争吵不断,评论之多如同雪花般散落各大网站。《海角七号》已经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台湾中天电视在一个节目里甚至引用了这样一句流行语:“没看《海角七号》,社会压力好大!”[1]

我曾经也想过我在他乡梦想失落要回家的情景。我想我只会安安静静的悄悄地在这个城市还没睡醒的时候溜走,然后在天还没亮之前躲进父母的家。然而开头的一句“我×你妈台北”让我一下子从卑微的深渊惊醒。我想,我还没有到必须要回家收拾梦想的地步,于是我不知道范逸臣喊出这句话的真实。我的一个好朋友也是飘在北京,乐队,走场,女朋友,偶尔还接点广告公司的私活。他告诉我说他看《海角七号》这么流行的电影也可以看到喜欢至极。开头的粗口和砸吉他是每个曾经抱怀音乐梦想的摇滚青年的内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我也跟我的台湾朋友聊起过这部电影。他说其实应当从三个部分来理解这部电影以及其在台湾走红的原因:台湾人普遍对于台湾经济和政治的不满意;年轻人是应当回乡建设家乡还是留在大城市;以及台湾人对于日本的情感和认同。这些问题其实也是身不在台湾的大陆人所可能遇到的问题。鉴于当前对于这部电影的文化评论已经太多,并且电影分析这件事情总是见仁见智,于是以下我主要将从视听语言的角度对电影做一些解读,以及提出自己的理解。

一、符号:台北是他乡
电影中符号的运用非常多。而在对于台北的画面表达中,来自日本的跨国便利店7-eleven被使用多次。从主人公阿嘉离开公寓开始,到最后看到城市的模样,7-eleven成了一次关于城市梦想的符号。然而从7-eleven到7-eleven结束,无所不在的7-eleven却没有再延续下去,7-eleven是属于台北那样的大城市的,不属于边陲小镇恒春。

当摩托车渐行渐远,阿嘉连头也没有回。这时候导演巧用了摩托车的后视镜,然后我们可以看到在小小的圆形的镜子里,高楼大厦的台北正在远去。镜子摇晃颠簸,台北也许只是慢慢的变淡了,再有梦想的人的心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另一个符号是小镇恒春的城门。城门是作为阿嘉已经到达家乡的符号来提示的,然而,现代的城市的随处可见的7-eleven和古老陈旧的城门作对比,更是凸显了两者的差距以及异同,让我们带来巨大的心里落差。阿嘉进去城门的紧接的镜头则是友子他们开着巨大的客车来到恒春的城门前,可是友子他们却进不去。这是后来来自日本的友子将在小镇恒春遇到一些列问题和困难的预示。

二:擦身而过:华丽并且朴实的相遇

如果这几个人不是在这种类似选秀的场景中相遇,他们会怎么样呢。在这里纷纷相遇之前,他们中的几个已经见过面了。而在选秀场的这一次次的邂逅,是导演再用这么朴素的方式在交代着人物之间的关系。并且,异常清楚。

一般而言,电影故事叙事尽管复杂,但是人物关系却不会过分繁冗。而在《海角七号》中,复杂的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用简单的相遇以及平铺直叙的生活场景、语言来刻画的。到后来,这么多的主演、这么多的复杂的关系环环相扣,却没有把观众绕晕,并且让观众将这么多的关系了然于胸。其实观众们更喜欢这样的电影吧。谁不是一个复杂的关系网的一个节点呢,谁没有满满的一箩筐的故事呢,真实的人生才是最打动人的吧。

在这个小镇上,不多的公路和街道里,他们总是不期而遇。十字路口,海滩,或者夜店。不断地相遇,然后分离。然后彼此紧紧的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三、长镜头:你站在我的哪边

台湾的导演惯用长镜头,并且以侯孝贤闻名。《海角七号》的导演魏德圣曾经为杨德昌做过副导演,于是电影中可以看到台湾的知名导演的影子。在阿嘉和继父以及母亲的一场戏中,作者用的长镜头也不是很多,但是却在恰大好处的地方做了点睛之笔。

这场戏一共用了20个镜头。父亲缓缓的蹲下,试探的眼神,阿嘉回报以攻击性的带有敌意的眼神。值得一提的是,导演巧妙地透过摩托车的空挡处将对话进行拍摄,对话的间隙是紧密的镜头切换,从空挡处穿过去是两个人的眼睛。中国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时候,语言甚至都成了装饰品,眼神的博弈才是真的两个人的感情的战场。

我们看到,父亲虽然在镇上极有声望,并且做事情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但是这样的温柔的试探性的眼神从对面透过来;而阿嘉性格算是比较柔和,但是此时的眼神冰冷并且带有攻击性,在这里,一方面是两个人分别和平时性格的对比,另一方面是双方的感情的冲突交锋,表达的淋漓尽致。

最后一个场景也是相当感人。这是一个长镜头。父亲起身从摩托车处绕过去走向汽车,然后看到母亲。我真希望画面在那时候定格。画面上我们可以看到,母亲在中央,这就是他们一家人现在的状况的真实再现:母亲是被夹在了儿子和父亲中间。母亲是正在晾衣服吧,一副也许是儿子的,也许是父亲的,但是她此刻站在那里,儿子在看不见母亲和父亲的地方一个人若有所失的站着,父亲正在开车门预备出去。

这个场景相当有张力,并且用极少的语言表达了极其复杂的关系和互动,而最后一个 长镜头统摄整个段落,既是交代也是在表达。

四、和解:其实并不难

林晓培饰演的女服务生也是一个从外归来的“在地人”。从后面的章节我们可以看出来,她是信中友子的孙女儿,而她的祖母却不理她了。从林晓培会讲日语来看,我们可以推测,她应该也和她的祖母友子一样爱上了一个日本人,而她并没有祖母的话离开那个男人,而是在被那个日本男人伤透心之后带着他的女儿回到恒春。

于是,林晓培与友子之间的战争表面上看是第一次吸烟而引起的。他们没见面一次都实在无言的与对方做斗争,然而,镜头语言已经表达了一切。

画面中可以看到,她们永远都是处于两个方面,并不曾有任何和平的交集。但是这样的视听语言是平静的,不矫饰的,因而是真实的。

当友子撑不下去的时候,林晓培用日语大喊道:“你这个日本人,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怎么可以离开?”也许她的控诉并不仅仅是针对友子本人,而是对负心的日本爱人的控诉,可是,导演并没有繁冗的交代许多许多,更没有用煽情的手法,只是用抽烟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林晓培的不同之处。然而凄美的是,当林晓培抱着自己的女儿,和着背景音乐唱歌时候,旁白信中的“我不是抛弃你,我是舍不得你”将气氛推向极致。多少个伤心的也绝情的人,多少个怀揣思念的人。无比凄美。

之后的和解也是因为抽烟。两个女人抽着烟开始讲一些内心的事情。我总觉得只有仇人才有洞悉对方的本领。林晓培作为重要的一个线人,在说出小岛友子住处之后,重要的作用终于落幕。

五、光线:内心温暖的投射

疲惫的阿嘉下班回来,我们看到此刻的阳光一样光亮温暖。随他的视线望去,是一台崭新的吉他。他本来的那部已经在他临离开台北的时候被砸碎了。这部一定是他的“主席”继父给他买的。我们从这里可以读出来,第一,所谓的为本地人争取演唱会的资格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代表会主席有一些私心,另外,这样的阳光一方面是阿嘉当时的被感动的心情的表征,同时也是预示着他和主席继父终于和解。

六、色彩:相得益彰是精彩

色彩的运用也惊为天人,很多地方我们都可以看到日本导演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语》、《花与爱丽丝》等等中对于色彩的运用。上图我们可以看到店内的绿色的椅子和外面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形成对应关系,导演巧妙地利用窗户的作用,使透过阳光更具备色彩。而背景处的树木在风的作用下纷纷浮动,让画面更具动态感,并且更加饱满。

七、彩虹:双线叙事结构的交点

有人说这部电影的结构像极岩井俊二的《情书》,所以到处都是“镜中人”。在此不做过多阐释。然而我觉得比较有意思的是关于彩虹的双重类比。在中国文化中,“彩虹”的意思是“风雨过后”,是经历过苦难的人的一种回归式补偿。然而,在剧中,还在有“希望”、“鼓励”等的意思。信中和现实中几乎同时出现的彩虹,不仅仅是主人公命运的折射,然而彩虹还有“桥”的意思,是连接这端和那端,此案和彼岸,过去和未来的“桥”。

除了彩虹之外,电影中还有一个隐喻值得一提就是大海。爱情可能已经逝去,人垂古稀;然而除了那期封情书,还有什么能见证爱情呢。就是大海了吧。随着日本老师的去世,爱情已经难辨真假,然而只有海,大海,还是当初老师战败之后航行的那个大海。彩虹变了,人也变了,只有这个大海,潮汐不变,生生不息,见证着人类的繁衍和更替。人们的悲欢离合放在这里的时候,反而有点不值一提了。

八、音乐:男孩和玫瑰的较量

那期封情书精彩凄美绝伦,然而音乐也是恰到好处。从茂伯口中的日本小曲,到背景音乐中的日本音乐,日本元素一直是电影中的重点。然后到阿嘉唱的歌曲,再到插曲,再到最后范逸臣和中孝介的合唱,正是音乐的相当宏伟并且适当的运用使得电影熠熠生辉,博得多少人的眼泪。

最后一首歌《野玫瑰》让《海角七号》所酝酿的悲情呼之欲出。阿嘉唱:“男孩看见野玫瑰,荒地上的野玫瑰。清早盛开真鲜美,急忙跑去近前看。愈看愈觉得欢喜,玫瑰、玫瑰、红玫瑰,荒地上的玫瑰。”此时我们更多的是联想到阿嘉与友子的爱情,阿嘉犹如歌德诗歌中的男孩,看到娇艳欲滴的玫瑰,欲采摘,而玫瑰也不甘示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刺痛了男孩。于是影片的前半段阿嘉与友子一直是以针锋相对出现的,这是第一组对比。

接着中孝介用日文唱出第二段:“男孩说我要采你,荒地上的野玫瑰。玫瑰说我要刺你,使你常会想起我,不甘轻举妄为,玫瑰、玫瑰、红玫瑰,荒地上的玫瑰。”伴随着《海角七号》之前已经营造好的“悲伤又美好”的氛围,继续沉浸其中。这时,镜头带到已经年迈的友子身旁,她转身发现了身旁的木盒,打开,年轻时如天堂般在海边嬉戏对着爱慕之人的灿烂笑容瞬间浮现眼前,她拿起泛黄的情书阅读。

而这之后,《野玫瑰》始终没有回复到中文,取而代之的是由一段儿童合唱团将这种残酷发挥到了极致。镜头回到了1945年,小岛友子穿着白色毛衣、带着白色的针织帽,焦急地等待着日籍老师。人潮涌动的码头,从友子左顾右盼的神情中我们可以揣测出她可能在想是否老师在路上耽误了,也或许期待着挚爱的人突然出身边出现,给自己一个惊喜。但知道当船笛响起,船就要离开时,她最终还是发现了。怯懦逃避的老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她最后一眼,在船边站着一排挥手告别的人们,唯有一个萎缩的脑袋胆怯地低垂着。她嘴角开始抽搐,不可置信的眼泪即将落下。电影落寞,童声歌唱还在继续:“男孩终于来摘她,荒地上的野玫瑰。玫瑰刺他也不管,玫瑰叫着他不理,只好由他摘取。玫瑰、玫瑰、红玫瑰,荒地上的玫瑰。”这里,从更深一个层面来说,负心的日籍老师将友子抛弃这是在“男孩与玫瑰”针锋相对这个层面的基础上更上了一层,不管玫瑰表现出怎样的坚贞与不屈,无知的男孩在忍受了巨大的伤害后还是狠心将她采摘下来。听着片尾那首《野玫瑰》,看着友子发现老师后紧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的场景时,我想到了在某种诱惑,某种冲动和某种尘埃落定后,两败俱伤的惘然,这也正是“男孩与玫瑰”的最后隐喻:男孩受到了刺痛后依然没能占有玫瑰,而玫瑰即便怎样防备怎样刺痛男孩,最终也难逃被采摘的宿命。

尾声:国境之南不是海南岛

范逸臣在演唱会的第二首歌叫做《国境之南》。不管是摇滚的还是抒情的歌,都是和恒春的人的心情相关的。然而,当我跟我的台湾朋友聊天的时候,他说其实国境之南就是恒春,而不是海南岛。当然,这是一个台湾人觉得必然而大陆人不去思考的问题。当我们都沉浸在小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的过程中的时候,其实我们都忘记了我们是中国人,台湾人,还是大陆人,我们都是人。在我们都是人的前提下,《海角七号》中只有人,没有意识形态。

很多人将《海角七号》叫好又叫座归功于其平民视角。然而我却也不觉得仅止于此。在如此浮躁如此追求商业的时代,导演们过于重视城市,也缺乏讲故事的耐心。这样的一部好电影,与其说其成功之处是平民化的视角,倒不如说是归功于浮躁时代的诚意。

所以,尽管这样一部电影会让我们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多角色设置和温暖的色调会让我们想起杨德昌的《一一》,一明一暗的叙事结构双线叙事结构让我们想起岩井俊二的《情书》……然而如果我们可以不去追究国境之南到底是哪里,那么我们也许只需要向导演魏德圣的诚意致敬。


[1] 《海角七号》喜欢,还是非常喜欢?,引自http://www.mtime.com/my/912679/blog/1514158/

*本文完成于2008年,是我的一门课的学期作业。现在看还是看得出四年前的青涩。写作用的分析方法主要为视听语言分析,非专业。在师弟Smirk的鼓励下贴出来跟大家分享。

*转载请通知作者并标明来源。

 

基友腐如是,腐女奈若何?——继续唱“反调”谈“认同”

看了冉迪老师的评论《来唱反调:爱,其实是有性别的——说说同志电影的“自我认同”》一文,我也按捺不住来谈谈自己的想法。

从『我们』说起

在看之前,我在想,一个20分钟的短片,能承载多少的内容,可以表达多少属于『我们』的声音?

当我们开始讨论『你们』、『我们』、『他们』的时候,在语法上据天然区别出不同的人所站立的不同立场。就好像对面的这个人,即使他跟你是一个国家,一个省份,甚至是一个班级,你可能还是会觉得他不属于『我们』。在『我们』这个词的预设中,我们带有相当深切的认同感,然而认同本身却是复杂并且具有深刻的历史渊源的。比如,种族,民族国家,村落,或者亚文化——犹太人在被屠杀和流亡的过程中国确认认同,而最初期完全由移民组成的美国则担心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移民缺乏对于新的共同体感,而自由女神则成为一种替代性的认同方式:这是一个人人平等,人人可以怀抱梦想的,自由的国度。

说到这里,我们就需要探讨下,同性恋的自我认同,与同性恋的群体认同,与社会对于同性恋的认可,其实是完全不同的几个维度。我们在《爱在水中央》之中,看到的大部分是一个性向不明的男生与另一个非常明确的男生之间的故事,最后他们在水中央接吻,爱情之圆满。但是,我想说的是,这并不应该是全部。

自我认同与群体认同

在中国大陆的国情中,在新千年的语境中(也许新千年已经成为一个很老的词),自我认同要么是独自一人完成的,要么几乎没有什么障碍,自我认同发生的很好。把人『掰弯』这样的事情也许是很多人的梦想,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我想,《爱在水中央》应该很难承担去解读一个人内心心理变化的复杂过程,限于篇幅,一个人内心遇到的挣扎、禁锢、文化藩篱、传统责任等问题在阐释中被弱化了,然而情节的呈现,靓丽的外表,华丽的颜色成为最大的卖点。

可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去关注一个人从不能认同自己到接受同性爱的关系,难道只是为了阐明,爱情无性别的界限?但是爱情果真没有性别的界限吗?我们看到,多少境遇性的同性恋者,在到了结婚的年纪之后,抛弃同性恋关系,进入婚姻状态。(参看韩国电影《REC》)

即使一个人在他少年的时期接受了同性爱的关系,然而爱情也终究不会是最终的救赎之路,爱情只是关系的开始。

从另一个角度讲,群体认同需要个体的彼此认可,帮助一些独自生活的同性恋获得群体的支持,让他们从孤立无援的自我挣扎中走出来,这才是社团的意义所在。我前几个月有幸到达北京同志中心、爱白在北京的办公室,看到有些志愿者在为之努力,我想他们是功德无量的,因为一个人毕竟只能是一个孤立的岛,而获得了群体的支持之后,一个人所面对的问题就会变成一个群体的共同问题,多元的价值观下,一个人的解答方式可能也会更加多元。其实归结点也仅仅是,能否让一个人,在暂时无法改变的社会大环境之下,借由群体的能量,更自信更有尊严的生活?

华语电影中的同性恋消费

对于同性恋的消费由来已久,不管是在文学作品中,还是电影作品中,对于同性恋的消费都层出不穷。在港片最辉煌的时代,『基佬』通常都被呈现为一个娘娘腔的配角,他通常都是被人拿来耻笑的丑角,再后来的《美少年之恋》等影片中,同性恋的生活开始进入人们的生活,以美少年来载体,人们带着猎奇的眼光进入大众文化的消费过程;而在日本,则有以『同性恋』为主题的文化产业链,其中以动漫为主。

说到电影,台湾电影《十七岁的天空》看成同性恋主题华语电影的典范,在电影中,台北简直就是一座腐城,在同性恋的眼中,同性恋简直无处不在。这部电影在商业上获得相当的成功,女性、同志以及女性的男朋友们都成为座上嘉宾,这部电影以其轻松搞笑的风格,拉家常的叙事风格成为『爱情电影』,以同志主题为卖点,却绕过狭窄阴暗的同志主题本身来歌颂生活的美好,来谈论『爱情』这个大主题,天下谁人不恋爱?

在西方国家,有些政客为了拉拢少数群体,则以改善同志生存现状为卖点来吸引同志群体的支持;有些聪明的歌手也以拉拢同志群体为一直以来的策略,某些商品则专门进入同志细分领域,他们都深知,很少有如此消费力高,有品位,有传播能力,以及高忠诚度的客户消费人群。

可是,消费的人,通常都不是『我们』。『消费』与『被消费』显然是有阶级划分的。就像四爷在台下听戏不重要,台上的陈蝶衣唱的动情,那四爷才是真正在消费的人。很多时候我看非同性恋者在描写同性恋的时候,会觉得别手蹩脚,你看看关锦鹏电影里面对于同志的细致入微的刻画是为何?关导演所做的事情不是在想象同志境遇,他所做的事情就是在将他自己的故事,那怎么能讲的不好呢?

可是,当我看《爱在水中央》的时候,却一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受。这么美的画面,这么帅气的演员,却没有在讲我的疼痛,却好像是在营造腐女的耽美梦。如同听戏那样,曲终人散之后,听戏的人继续妻子孩子房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演戏的人台上台下演着的却是同一台戏。

给飞赞的题外话

以飞赞的能力,做拍短片这样的事情,其实很难得。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越来越多的渠道发出我们的声音,以此促进的应该不是『我们更愿意变成同性恋』,不是让飞赞站友更好的认同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我想飞赞可以以自己现有的清新明朗的身份来做更有社会意义的事情,那就是跳出来去让更多的人认识同志,接受同志,争取更多的社会资源。说明白了,当前我们最需要的不仅仅是被自己认同,被那个我们爱的人认同,我们更加需要社会的接受度,使得我们在生活、学习、求职、工作之中能拥有更多的正视,而不是戴着有色眼镜。而飞赞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应该承担起这样的责任与功能:告诉社会一个正常的同志人生。

最近有机会看了不少BBC(Channel 4)对于英国同性恋历史的反思过程,正视英国发展过程中的弯路,尽管英国国内恐同的人仍旧不在少数,然而从不同的侧面来反应同性恋的人生,将好的榜样宣扬,将曲折的历史反思,每一集看了都让人动容。关锦鹏导演的纪录片电影《男生女相》也从自己的成长历史来讲故事,让我看了之后非常动容,尤其是其母对着镜头的一段话。这样的电影其实挺多的,这些让更多的人了解同志群体本身,而对于同志成长过程的发掘,也许对于一个同志的自我认同历程,会有更好的共振与示范作用,从而也可以促进同志亚文化在社会中的接受程度,让同志可以更好的在中国过有尊严的、有质量的生活。

((参看电影:《莫里斯》(1987),《迷情站台》(2007),《石墙风暴》(1995),《米尔克》(2008),《王尔德》(1997),《英伦性丑闻》(2007),《英国人在纽约》(2012),等。)

AmeiZing:日月星辰与彩虹绚烂。

台湾出了一个张惠妹

大概两年前,我还在念研究生,经常有一个台湾人来我们班上听课。后来我跟这个台湾人成为好朋友。他来自台北,熟悉台湾的人都知道,台湾北部一般属于『蓝色』阵营,外省人居多。他害怕服兵役,他申请来大陆读书的时候,台湾当局对于大陆的学历认证还没有完全放开。但是他并不愿意放弃台湾身份,因此服兵役的时间只能延迟在他拿到硕士学位之后。如果一切顺利,现在他应该已经服完兵役了,并开始实践周游列国的理想了。

在他离开北京之前,我们进行了一次较为坦诚的谈话。比如他有女朋友,但是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他经常去同志酒吧,有不少同志朋友,但是自己仍旧处于模糊的时期。最后我们的话题落在谁能代表『台湾精神』。在我的想象中,这个『代表』应该是政治人物吧,比如马英九?或者再不济应该也至少是文人学者吧,比如龙应台?好啦,再让一步,至少应该是商业精英,比如郭台铭?再不行,那就云门舞集?李宗盛?他都统统摇头。他说,在他的理解中,这样的『代表』应该是蔡姓天后。我深表不解。按照他的观点,最近几年蔡天后大红大紫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因为舞姿也不是因为歌喉,而是因为她的『努力』。一出道就频频受阻,却能不断通过自己的惊人的毅力与努力来突围的蔡依林,被台湾人视为与台湾在国际上的处境如此接近,又如此自勉的形象。

前几个月,我多了一个台湾的师妹,就读于台湾大学,来自于台北县。有一次她约我吃饭,我将很直接的问她的这个来自于台湾北部的师妹她是什么『颜色』,虽然来自于台湾北部,她却是却随同家庭都是『绿色』的。他们不属于『外省人』,当然他们也不是『原住民』,她的祖辈在『外省人』到达台湾之前已经在台湾居住好几辈。她跟我叙述真正来带北京之前对于大陆的种种误解,然而身为『绿色』的她,也开始真正体验真正的『中华文化圈』。最后我问了她同样的话题,谁能代表『台湾精神』?她想了良久,告诉我,那肯定非『张惠妹』莫属。

让我震惊的是,不论是『蓝色』还是『绿色』,他们在选择『代表』的时候都选了一个流行音乐歌手,让我们这些在祖国大陆『大语境』下生活久了的人很难适应。当然,张惠妹作为台湾『原住民』的身份,其文化意义是非常丰富并且复杂的。师妹说,Amei是台湾新生代歌手中唯一一个可以男女老少通吃,同时跨越政治倾向与文化藩篱的文化符号。在讨论中,我们不可能在略过『国歌』事件。在大陆媒体迅速而集群的封杀中,张惠妹在大陆淡出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她的歌也在神州大地飞舞。而我自己,当时也在媒体的封杀潮中对于其『国歌』事件无法理解;在很多年之后,我开始熟读文化符号的含义,在魏德圣导演的《赛德克•巴莱》之后我更加了解其被选为国歌演唱者的必然以及Amei对于这个邀请的『无法拒绝』。在『我们』与『他者』之间,她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因此,在被新浪官方认证的张惠妹的微博,被认证为『台湾歌手张惠妹』就显得格外有意思。

流行音乐可以成为文化工业产业链之中如此煊赫的主题是一种必然,几乎所有的流行音乐都谈论『友情』、『爱情』、『亲情』的时候,这普适性的需求是无关政治倾向的。当一个流行音乐的歌手被不得不面临政治倾向的时候,她的选择是如此的冲突,并且没法不冲突。

台湾知名音乐人黄舒骏在其具有点评与致敬意义的作品《改变1995》中如此写道:『歌坛出了一个张惠妹/王菲变王靖雯又变回王菲/张国荣终于开心的承认他是个gay/老外告诉我台湾的女孩舒淇最美』。张惠妹绝对要写进华语流行音乐历史的一个歌手,第一个登上《TIME》(亚洲版)的台湾歌手,唱片销量过千万……带着对于这样具备更加丰富意义的张惠妹,我决定要去听她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办的Ameizing演唱会。等她劲歌热舞与全场大合唱的开场之后,她站在工体舞台的时候说:『我等这个场地等了13年』。

日月星辰

我上初中的时候,在我生活的城市的公交枢纽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音像店。我每当周末都会去那里买正版的磁带,然后看着老板娘在我的卡带内页盖上『公交音像』的章。在那个小小的像鸽子笼一样的音像店里面,老板娘有属于她的音乐梦想。在她看来,她向那么多不懂音乐的人传播着正版的音乐,还要在上面做一个自己的卑微的标记。

那时候所谓明星如同心里的梦,多少人活在那个最有梦想的天空灰蒙蒙的时代却连回头的力量都没有。学校门口的盗版CD啊,经常脱销的《当代歌坛》啊,还有每天晚上守在电视机前追娱乐新闻睡前听广播的青春期啊,都在诉说一个不可能被替代的梦。那时候是真的有巨星的。因为媒介匮乏,电视台还在垄断时期,能见到明星的机会就只有通过媒体,电影或者唱片,而这样的『隔开』则塑造了一种天然的神秘效果,从而让明星更加像明星。

那时候有大牌如同张信哲、刘德华来到太原开演唱会,都会成为举城同庆的盛事,不可能见到的明星开始来到自己的城市,于是歌迷们像是过节一样。那段日子班上的话题也都会围绕着演唱会展开。我有一个秘密抽屉,里面都是我喜欢的歌手的磁带、CD,为了不被我妈发现,我将它藏在我衣柜里面,然后用衣物作为掩护,那是我青春期里面最盛大的秘密。而在那个时代,明星们因为有唱片销量作为保障,明星们是非常有尊严的。像我这样,为了买正版的唱片宁愿吃饭吃的更省的人大有人在。像范晓萱《我要我们在一起》,我甚至会买好几盘卡带,生怕听多了磁头的摩擦影响了音质。

那时候如果能想到今天的生活,一定会把青春期奢侈点来过。在媒介过度丰富,人们的注意力成为稀缺的时代,所谓明星的光环被减弱了。到处可以看见明星们在抢注意力,微博就将这样的距离缩短到极致。以前要靠揣度和想象力来思考演唱会的模样,现在在演唱会之前歌单就被曝光,而且歌手上台之前还会通过微博与歌迷互动。比如在张惠妹演唱会之前,我们知道那英给Amei送来了水蜜桃,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有时候会觉得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再产生巨星了,因此才会对自己年少时期追逐的明星更加眷恋。

看过王菲、张学友、郑钧、范晓萱等热爱歌手的演唱会的我,其实对Amei的演唱会并没有过高期待。来到演唱会的时候,才知道这也是一场盛事。那些铭刻于每个人年轮的深深的痕迹,如此轻易而深刻的产生着如同化学反应的共鸣。你能想象3万人共同演唱一首歌的情境吗?当《原来你什么都不要》的音乐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共同KTV。十几年的心酸人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按摩,陪着自己成长的人们已经容颜老去已经散落天涯,而这首歌仍旧如此鲜活啊。平时,大多数人听歌都是带着耳机,听歌是一件私人程度很高的事情,心情不好的时候听歌,失眠的时候听歌,听那些心碎的歌来抚慰受伤的心;演唱会则会成为情感共鸣的共同体验场,那么多人共同通过同一首歌来宣泄情感的时候,你好像在人群中找到了很多个自己。台上的那个人,她也在成长,所有人都在成长,只是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如此多的人共同的合理合法的缅怀逝去的青春。

唱片可以通过数字化的方式复制,听歌的体验可以默默进行,演唱会的live却无可替代。有一个环节,台上的张惠妹要求大家关掉荧光棒,打开手机,然后全场可见的是举着手机的歌迷们。举着手机的大家,在想什么呢?手机已经成为如此普及如此私人化的物品,然而举起手机全场舞动亮光的时候,你所能体验到的沟通却是无与伦比的。在唱片工业已经如此萧条,在所有人都开始通过Mp3来听歌的时代,在小众成为一种主流很难有耳熟能详的所有人的共同经验的『情歌』的时候,演唱会就成为不可替代的形式。此时此刻,跟你有同样的热爱的与你坐在一起,而那个你深爱的记录了你成长岁月的歌手,正在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

全场大合唱的又岂止《原来你什么都不要》,张惠妹的特点是劲歌热舞与抒情慢歌并举,而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她是否有一段『国歌』历史。对于在场的几万人来说,这些奔放的可以宣泄情绪的快歌以及缓慢的记录了伤心岁月的情歌才是根本,没有比几万人共同唱几首歌共同掉泪来的更真实的体验了。当唱完《原来你什么都不要》、《姐妹》、《站在高岗上》等耳熟能详的歌曲唱完时,我还有点担心3个小时的演唱会是否能有足够的音乐,然而越听越熟悉的音乐让我感慨万千,原来张惠妹竟有如此多的歌曲介入了我的人生。

北京持续了一周的阴雨天气,去之前还有好友说他会提供雨披。然而演唱会当天晴空万里,甚至有点炎热,没有半点下雨迹象。演唱会开始的时候天还亮着,已经可以看到月亮在等待;演唱会结束,师弟把两根银光棒都折腾坏了,整个工人体育场光彩绚烂,月亮已经升起到最高处开始下降,所谓日月星辰交替,台上的灯光落幕,如梦如幻。

彩虹绚烂

《彩虹》是一首歌。在唱这首歌之前,Amei说,『所有的爱都值得祝福』,然后摇起了彩虹旗。在电影《赛德克•巴莱》中,魏德圣导演深刻刻画了彩虹之于台湾原住民的意义,那是信仰的图腾的终点所在,在电影中多次出现彩虹。而在歌曲《彩虹》中,Amei挥舞起了彩虹旗,『我们的爱很像/都因男人而受伤/却又继续碰撞』直白的道出了这首歌的直指同志。

在安可部分,Amei又进行了一次彩虹部分,在《一想到你呀》中,Amei再次身披彩虹旗,全场彩虹绚烂。

很多人无法理解同样是中华文化区域,同样的经过多年的戒严的政治高压,为何台湾社会成为华语区,乃至亚洲的同志运动先驱。在美国学者曼纽尔·卡斯特著名的网络时代三部曲之第二部《认同的力量》中,有专门写到台湾的同志运动,以女同志的解放为例(参考《认同的力量》:第四章,第四节,一:女性主义、女同性恋和性解放运动在台北),并认为台北的女同性恋运动是与妇女运动共同成长的,并且与男同性恋运动交相辉映。而今,台湾的gay pride已经成为影响力较大的亚洲同性恋大游行。

张惠妹是台湾同志运动的支持者与亲身参与者,她还数度担任台湾同志游行的『彩虹大使』。在这方面,台湾艺人的表现可谓值得表扬,与大陆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甚至公然宣称同性恋有罪相比,台湾艺人如同张惠妹、小S等经常在公开场合支持同性恋,让身为同志们深深感动。因此也就如同台湾师妹讲的那样,张惠妹在台湾是拥有好人缘的,不仅让男女老少统统热爱,同时在因其敢爱敢恨,敢于为少数群体说话而有一批非常死忠的粉丝。

而作为一个同志,却非Amei的铁杆粉,在演唱会的时候确实百感交集的。我的青春期并没有因为她的歌而大受震动,然而她的歌我大部分都会唱,很多年以来我都觉得她几乎与我无关,直到我出于想要了解如此一个具有台湾脸谱角色的歌手的演唱会,直到师弟邀请我同往并帮我买了票,直到我真的踏入现场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是一场多么盛大的自我表白。这是我的28岁,才好像真正从柜子里钻出来,开始思考如何计划未来如何选择人生,开始如此确认自己渴望家庭并希望自己能有能力营造,开始想要跟一个男生计划一场婚礼……因此,在这个时候看到有人为了自己的人生摇旗呐喊,那一刻是感慨万千的。虽然我并不希望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但是我却是在这样的场合才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如此的光明正大的可以表白自己的身份,我跟师弟说,《彩虹》的时候如果我们被镜头take到,我一定会抱住他狂吻。事实上内心也真的在升腾这样的愿望,如果身边的他,是自己的那个他,该多好。所以到最后Amei好像成了一个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从来没有狂热喜欢过,但是却一直在那里,知道今天偶然翻出来,才发现她如此意义重大的参与了我如此多的人生的建设。这样的从没有被赋予重大意义的好朋友在暮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如此珍贵。

师弟说王菲、张惠妹等歌手都是非常典型的gay icon,我也清楚的记得2004年王菲『菲比寻常』演唱会前也看到很多同志朋友,但是对于彩虹色的突出却绝不可与张惠妹演唱会相比。相比而言,王菲的同志对比虽然穿着仍旧妖艳,但是相对处于隐匿的状态。Amei演唱会的同志风潮可谓达到高潮,演唱会前就有人身着『我同志,我骄傲』的T恤,手捧彩虹旗;而在演唱会的当下,更有摄像头take到两位女生kiss,当彩虹潮在工体翻滚的时候,我跟师弟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合唱《彩虹》,那一刻,从未有过的gay pride。

Amei说,她只是喜欢唱歌而已,然而唱歌也曾经带给她伤害。所有的热爱都会带来伤害,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拿来热爱的部分。这样的小小的叙事如同小女孩的心事,很难将我打动,然而我所感动的部分是她真的如此深刻的参与了那么多人的人生,不管是开心的,不开心的,自然的,不自然的时候,当你哼起她的歌,共同的经历便如同泉水般涌出来。流行音乐在一定程度上也具有宗教性。而今Music Radio的每天都放播放张惠妹版本的『我要我的音乐』让你总是觉得她其实离你很近;不管外界如何评论,张惠妹一定会被载入台湾的历史之中,而她在过程中一定也经历了很多人生的高潮和低谷,她说她最初只是『部落里面喜欢唱歌的小女生』,跟其他的喜欢唱歌的女生并没有多么大的不同,她也没想到她能在别人的人生中书写那么多的传奇。

近30年的生命中看多很多次彩虹,在山宇间在城市里在瀑布丛中在河流小溪,但是从没有见过如此绚烂美丽的彩虹,那是几万人摇旗呐喊的彩虹,那是多少人心中的梦。

感谢Smirk师弟邀请我来看这场意义非凡的演唱会。感谢同往的几位好朋友。感谢张惠妹小姐及其团队。谢谢2012年6月30日,AmeiZing,Amazing。

 

 

说明:

1、  本人并非张惠妹铁杆粉,因此对其信息把握可能有所出入。所有信息来源均为互联网。

2、  王菲2011年演唱会本人没有去,因此情况是否较2004年有所出入本人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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