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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初衷。

前几天跟硕士同学聊近况,他的一些看法我表示接受无能,他说,「不是我变了,而是我再也找不回当时的状态了。」于是他现在在过着据说是「压力最小」、「效率最高」的生活。谈到爱情、事业、前程的时候,我们似乎都觉得有点犹豫,避而不谈才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毕业几年间,似乎大家都不愿意去尝试谈谈自己的变化;甚至在谈到这些变化的时候,都搞不清楚是应该为这样的变化开心,还是失落。

在这样的想法似乎是在说:我们应当时刻谨记并提醒我们当时决定上路的时候的初衷,这样才不至于在社会敲打和诱惑之间迷失了方向。然而,大多数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自己从没有想过会变成的人。事实和预期之间的差距并不仅是初衷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这么简单而已。

如果是前几年的我,我可能质问他,你不觉得你变成了曾经自己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了吗?

现在的我则已经不会这样去思考问题。在我心里早就把对错、好坏、是非之间绝对的界限给打碎了,我甚至很遗憾我没有能够更早的抛开「初衷」这样的限制,更早的自在而游刃有余的面对我自己。

看了电影《青春派》,真心没想到居然给看哭了。看完一个人走在半夜空荡荡的中关村,我突然意识到,我之所以被触动,是我发现我确实再也不会有少年时期的心态去面对友情、爱情和前程了。今年是我高中毕业十周年。在这十年间,我所做的事情似乎就是在不断的将友情、爱情和前程这样大的词变得具体,然后将它们撕碎。

曾经我一直认为人的状态是连续的,一个人对待事情的角度和方法是会维持不变的。具体到我的那个硕士同学身上,从前我做梦都想不到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爱情主义者」有一天会变成「爱情游戏的主导者」。

《青春派》里面的好多事情我也做过,但是如今,我不仅不会再去那样做了,我甚至根本没有什么耐心去跟别人说起那些事,偶尔听到也觉得真你妹「矫情」,一笑弃之。如果不是因为看电影,我可能也早已经忘记我自己曾经那么简单、美好、真诚、用心过。我甚至不愿意去承认,那个小心翼翼、简单、美好、真诚、用心的家伙,居然会是我。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相遇,能说说话,我想应该几乎什么可以聊的。但是,「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某豆瓣友邻说,「很多事情人生都只有一次,所以应该珍惜」。所以我有时候我会很怀念那个倔强的不知所措又充满热忱的我,尽管如果我今天如果遇到原来的我,我也不会喜欢。但是我还是对于那样一种状态无比怀念。人生当中忐忑、不安、兴奋的等待很多人和很多事发生的阶段,才会有那样的心情和状态。

之后的人生并不是说就不好。只是游戏规则变了而已。我们之所以经常怀念过去,就是因为「回不去」,就是因为我们「再也不会」。

电影的男主角居然同学在高四一年之间一直尝试练习接受、放弃、旁观。这样的经历我有过。在备考研究生的阶段,我就是这样,不断的吸气、呼气,似乎每天要重复练习的不是专业课政治课和英语,而是接受、放弃、旁观。

心无旁骛并非坐在自习室就可以的,它需要你不断的给自己建设。回想那一段最艰难最黑暗的时间,竟然会觉得无比怀念。因为「回不去」,因为「再也不会」。这样的人生,不论是遇见还是决定去做还是不得不做,都只有一次。

接受,接受失败。你最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不喜欢你,你想得到的任何事情都可能会失败,但是你却不能放弃。

放弃,放弃我执。那个你喜欢却不喜欢你的人,你只能放弃,那些你想得到倾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的人和事,你必须放弃,断尾生存那样也必须要放弃。

旁观,冷眼旁观。不管是遇到幸运或者不幸,都不要将其夸大从而陷入不断的自恋或者自怨自艾之中,要对自己所处的真是状况有清醒冷静的认识,要有行动能力。

很多年之后你会发现,比起来书本和坐在自习室跟自己打架较劲,在社会的大环境中不断练习接手、放弃、旁边以及学会在顺境、逆境中自处,才是真的难的事情。

不会再有结对去食堂吃饭的小伙伴,不会再有抬头就能看见的窗外的蓝天白云。

居然同学在他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懂得了这些,不断的练习、预习、温习生命中的必修课;这些却是在我大学毕业之后的人生里才开始面对的事情。当然我也很庆幸,我没有落下这一课。

居然为了那个女生,本来要考复旦;在失恋之后他自残和伤害他人。在这一站过后,他也可以隐忍的在大年夜给那个女生打电话,当然,这个时候初衷「复旦」已经失去意义,居然可以为了在初衷之外找一个活法,到任何目的地去。

我们都会成为我们不得不成为的人;而此刻,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忠于自己而活。

理解(1)

少年时期语文课老师讲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我还特意注意了一下,嗯,真心是两个男人。这个故事叫做「知音」。

之后的人生似乎就一直在找这么一个「知音」。在以学业阶段作为划分的高中、大学、研究生时期,都总会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少不经事的时候,会把「知音」这样的头衔轻易加给任何相处的还不错的人。稍稍年长甚至觉得很失望,那些「知音」们,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呢。

人越长大,越觉得「理解」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自欺欺人。于是每当不小心遇到一个能聊得来的人,不管是爱好一致还是共同喜欢一个生僻的书籍、电影,便如获至宝,然后又渴求在其他的方面你们也能找到「同意」,然后在发现一点点不能容忍的时候,弃之。

再然后发现,当我们向信任的人寻求建议的时候,不管对方多么想要客观公正的给你建议,这个人几乎不可能给你真正有用的建议。大多数的时候是因为他对你的真正处境无法彻底体会。还有时候你会恶毒的发现,所有的人的立场都不会是完全公正的,他给你的建议似乎都是在尝试论证他自己选择的正确性,或者现身说法来告诉你他目前处境的种种失败的来由之处,但是那个原因并不适用于你,于是现身说法的过程变成了吐槽和寻求你的理解,于是你也失去了耐心,在心里默默的骂,靠,老子哪里有心情来抚慰你失败的人生。

失败的人生总是需要相互论证,相互作为论据的。

有建设性能力的人都藏在暗处使着吃奶的劲儿建设自己的人生呢,哪里有空理你。

再再然后,师姐告诉你,「理解这种事,不存在。」

在朋友关系中,亲密关系中,亲缘关系中,上下级关系中,等等各种各样的关系中,似乎每个人都是希望用尽全力使得自己过得更好一点,想让对方「理解」你的前提是,他自己先有一个比较好的处境。

再再再然后,你发现身边的人再也没什么耐心去理解你,你也没什么耐心去理解别人。「理解」的基础简化为一系列的标签,通过标签来理解人,把每个人每件事都框定在一定的符号体系和框架之中。保持「玻璃」感的透明状态,看似亲切,实则冰冷无法亲近。每个人都成了无法入侵的「玻璃」人,胸膛中还要自带一颗「玻璃心」。只有在午夜梦回,或者电影院黑灯瞎火的时候,才敢默默流泪。嗯,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呢,于是我施舍了一点点同情心。

再再再再然后,你发现年少时期爱过的男孩子们对你的所谓「理解」,不过是青春期里面自恋式的美化而已,透过模糊的符号你们得出了丰富的意义,而那些没有说出来的部分你认定是「理解」,现在你觉得也就那样,也许是因为自己当时的理解能力太欠缺,也许是内心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那是每个人人生必经的一个阶段。

可是人生中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你还是体会到了真正的「理解」,但是也因为你心高气傲不懂爱不懂自己内心真正所求,也把伤透了他们的心。人生轮回,在近而立再有缘分碰到一起的时候,你们都在叹惋为何那时候必须要把事情搞砸当时才觉得爽了,当时若是不搞砸也不会有今天的你们,但是面对茫茫人生,你们也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过去,人生再也不会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而未来终究不可期,年纪越大心里其实越清楚「理解」之不可能,可是心里还是会放不下一些执念,似乎这些年的拼命和漂泊就是为了可以熟睡在一个懂你的人身边,在你终于变成了可以「配得上」他的人时候,他早就飞赴新的人生旅程了。人生的最无奈莫过于,生不逢时。他爱你的时候用尽力气你却没茫然无知内心有其他非去不可的追逐;你终于懂了爱他却已经采纳了新的游戏规则,然后告诉你,「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你心里并不为他开心,你知道他如此选择只是因为别无选择的无奈,然而,曾经的少年如今眼角已经布满岁月的纹路,「再也回不去了」。

再再再再再然后,你会发现、懂得并接受,其实可以用钞票能解决的了的,都不是问题。然而你们已经渐渐都习惯用钞票去解决所有的问题,那些解决不了的,就被认定是「无法解决」。自己无法理解的,就是不好的,或者错误的。钞票能解决划为下限,自己认知能力范围的划为上限,并在这个心里舒适区内,直到很远很远的未来。然后用接下来的生命,去验证这个合理范围的合理性。

幸福(1)

今天偶尔跟87年的师妹聊天,聊到师门这些年来来往往的人,师妹开玩笑的说:铁打的师兄,流水的师妹。而且,不论最开始的起头是工作还是八卦,最后的落脚点都会是感情。我们聊到这些过往的人是否「幸福」的时候,似乎评价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人在生活中是否找到了落脚点。似乎一个人事业再不幸不济,他若是有一个可以让ta从容的感情,那么这个人不会是不幸的;相反,即使一个人事业再成功,他一直没有时间没有经历去拥有一段感情,那这个人也不会是幸福的。我们把这样的例子举了又举,然后我很认真的问她,「你身边有过的幸福的人吗?」她分别说了男闺蜜们和女闺蜜们,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她说,女生到了她的年纪,已经不会再相信有Mr. Right这回事了。也就是说,这个人可以是很多人,甚至随便谁都行。

二十几岁绝对不会是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时期,却是最需要希望的时期。周遭的人虽然都是披着光芒毕业的,但是几年下来大家都似乎都处于某种形式的低谷,都在不断调整。并不是不存在幸福的生活,只是这个阶段的特征是如此。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看完等了一年多的《Before Midnight》,有点失望。但是具体要是说哪里失望,并说不出来。这样的故事凭借想象很难去揣摩。况且,生活并不存在一种标准,对于「幸福」的标准,也不一而足。

也许我还想着Jesse并没有留下来。这样就不用费脑子去想象九年后他们要怎么样soulmate的同时,还要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面临月经不调、更年期、不举、性病或者在一床被子睡觉的时候能不能放屁这样的问题。想想都觉得费劲,我靠,你说soulmate怎么可以还要面对这么世俗的事情呢?

或者,即使Jesss留下来了,也要变成《Revolutionary Road》那样。年轻的时候不经意之间制造了一个浪漫意向,接下来用时间的残忍将其一片片撕碎、摧毁,然后再把彼此撕碎、摧毁。这样才有力道,才符合文艺青年的预期,才算一种「残缺的完美」吧。

人的可悲之处在于,似乎一切「结构式」的事物都不可超越。师姐说她求职的过程就是一个见证中国的社会阶层由下而上流动几乎不可能的过程,而最近重读《大萧条的孩子们》,又让我触目惊心的发现所有的基于个人生命历程的外在刺激,都会在统计学的基础上表现出规律性,那么人这一生究竟是在洗刷这些影响,还是只能使实现那些已经写好的脚本?

所以,即使有一些「爱情」看上去很美实则一地鸡毛,而且你注定只能从意向美好的一端走向撕碎它的反面,然而如果你逃避不走,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会不会把它变成另一种可能。从另一方面而言,即使未能成为另一种可能,也不意味着就是失败。这一路走过的过程,才是真正的收获。以那时候的阅历来看此时的所谓「美好意向」,也许只会觉得人生艰险,年少无知而已。在更加复杂的体系之中,简单的体系思维方式总是自动阳痿,溃不成军。

所以不管最后到底是变成《Before Midnight》还是变成《Revolutionary Roud》,不管是变成体育老师还是他妈,这个过程若是无可避免并且尽力了,那就那样吧。

「倾尽所有的付出之后,坦然接受失败也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直处于混沌之中,并且预测未来一段时间仍旧会处于混沌之中。到了这个年纪了,也仍旧很难对未来有一个清晰可执行性的方案。(其实还是因为太担心。)

时间再往前走,我们就会变得越来越难相信别人相信感情。而且你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问题都可以用钞票解决的时候,你就更加不会去相信别人相信感情,而且控制变量是钞票真的会越来越多。总有人说:莫忘初衷,人当然不能被初衷所绑架,但是更不应该被「难」绑架。

突然想起柯裕棻的一段话,「我害怕人生如同暗夜行路,初始循着光亮往上前行,记取一些无法言喻的玄妙经验,然后再往下徐行,这光怪陆离的一切旋即抛在脑后,无法重来。」我想这段话可能会一部分帮我促进自我选择的认同,同时成为一种诅咒。

那些懵懂无知时不经意间获取的玄妙经验,终将成为我的坟墓。如果果真如此,我会很遗憾,虽然你只是迷了路。

长进(1)

前几天跟@四分之三 闲聊,我们谈到《百变大咖秀》,再谈到大张伟。他说,他特别喜欢现在大张伟的状态。83年的大张伟,今年刚好30岁。看着他在台上大大咧咧嘻嘻哈哈没完没了的样子,没什么好怀疑的,这就是一个30岁男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样子。

1998年,大张伟15岁,已经唱出了《放学啦》、《四季歌》;1999年,推出第一张专辑《幸福的旁边》,从此我的青春期的中学寝室里面,满是「别理我/烦着呢/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比我大一岁的大男孩,给莫文蔚写了《消灭》,然后杨乃文翻唱了《静止》。他在《静止》中唱:「寂寞围绕着电视/垂死坚持/在两点半消失/多希望有人来陪我/渡过末日/空虚敲打着意志/仿佛这誓言已静止/我怀疑人们的生活/有所掩饰」。有点小颓废小叛逆并且有点小思想,那个时代《萌芽》与《新概念》盛行,港台流行音乐还在酸得掉牙的时期。在《泡沫》中他唱:「憧憬像飘浮的泡沫/光映出灿烂的颜色/可却没有照到我/全世界的雨打到我/我的梦早已湿透了/瞬间被淹没」,这首歌收录于2001年的专辑《草莓声明》,那时候他才18岁。2005年我听到Cold Play的《Fix You》,一下子就想起了《泡沫》,两首歌的在韵律和情绪上颇有点神似的味道,前半部分缓慢的情绪铺陈,后半部分借由乐器的节奏来将歌曲的情绪推高,只是大张伟没有用华丽的假声,而只是用豆大般雨点坠落的打鼓与贝斯来作为结束。

2006年,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笔(名博「不许联想」的博主)公开倒花儿,称花儿的作品有严重抄袭之嫌。至此,花儿乐队的公众形象一路下滑。曾经伴随着「85前」青春期的花儿乐队,开始「洗剪吹」的造型,然后是《喜刷刷》等口水歌曲的在神州大地大街小巷走红,在KTV开场活络气氛的时候,通常都会来一首《喜刷刷》。我想在之后认识花儿的人,可能很少有人听过《静止》、《泡沫》,很难相信那个青春期里面忧伤、叛逆并且才华满溢的大张伟,会和《喜刷刷》以及《百变大咖秀》的大张伟有什么关联。

毁掉我青春期的还有一个歌手,那就是朴树。

1999年,麦田音乐推出朴树的第一章专辑《我去2000年》。他最为人所知道的作品《白桦林》甚至上过央视春晚,而《那些花儿》则成为一代人青春之代言。但是如果你仔细听过《我去2000年》这张专辑,你会听到一个更加孤独,甚至暴躁的朴树。在成长面前,他是那么的不安、不知所措,只好通过唱歌来舒展。

在《希望的田野上》里朴树唱到:「你的生命她不长/不能用她来悲伤/那些坏天气/终于都会过去」。在《旅途》中朴树唱到:「这是个旅途/一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我们偶然相遇 然后离去/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高中多少独自挑灯夜战的日子,朴树的歌听到泪流满面。

2003年,已经是「华纳麦田」的原「麦田」将《我去2000年》再版,取名「珍藏版」。除了增加两首歌之外,最大的变化是将经典曲目《那些花儿》重新做了编曲。新的版本编曲增加了木吉他的和旋,原有的周迅的喘息声音被删除。大约是同一时间,台湾歌手范玮琪在其专辑《真善美》中翻唱了《那些花儿》,当然,知道朴树与周迅故事的人们,会更加留恋朴树的两个版本。歌手们幸福之处也在于此,在他们生命中发生的短暂故事,哪怕仅仅是经由一点点和声中的喘息,也能如此深刻的融进很多人的青春期的记忆之中,并意外的成为青春的墓志铭。

同年,华纳麦田推出了朴树的第二章专辑。这张专辑中,暴戾的朴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幸福朴树。他说「傻子才悲伤」,并且在《她在睡梦中》诉说着的他的幸福。

专辑《生如夏花》中我个人最喜欢的是《且听风吟》:「大风声/像没发生/太多的记忆/又怎样放开我的手/怕你说/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在深夜收紧我的心」。这首歌还在诉说着一个诗人朴树,只是他开始内心渐渐平静,偶有涟漪,且听风吟。

年纪渐长,有时候想起年少时候发生的事情,会觉得好像是做了一场辛苦的梦,也酣畅,也深刻,可是再也没有心境去那样打磨一段岁月了,甚至觉得太「甜」了,以至于有点腻,有点too much。

像@四分之三 说的那样,那个在台上放得开,逗大家笑的大张伟,我觉得挺好的。对他来说,《幸福的旁边》和《草莓声明》也是年少时期做过的一个梦。那个梦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投入,那么凛冽的忧伤。可是那就是人生的一个阶段,那个阶段恰恰让我们明白,在那些腻歪的忧伤过后,我们一定要幸福,嘻嘻哈哈的乐观向上的吃货才是宽和喜乐的人生走向,才是一个男人有担当,有胸怀的样子。相比较而言,被你们捧上天的李宗盛的《山丘》我觉得真的,toooooooooooooo much。一个男人一辈子用一个调调写歌,年轻的时候读懂谁,年老了还在读懂谁,不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呢?

更别说,从《伤心地铁》唱到《童话》的光良,请问您一万年不变是么?

从这样看,少年的时候爱窦唯,王菲唱《不变》唱《眷恋》;当了天后可以勇敢的牵谢霆锋的手,然后唱《迷魂记》;然后退出歌坛,之后再出来赚钱,没什么不好,在春晚唱现场走音也没什么不好,这就是一个女人一生应有的状态,自有其流向。到现在,每天在微博装傻卖萌各种傻妞,真让人觉得,不当天后了没什么不好,自己过得幸福,自己的人生有所依托有着落,在各种人生角色中站稳脚跟,才是最有力量的。

在湖南台《中国最强音》的舞台上,流行音乐界教父级的选手罗大佑把曾一鸣说哭,他说曾一鸣你30岁了还站在这个舞台上blablabla,那些严厉的批评就像是在送给每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我们为什么此刻还站在这里,没什么进步。最后一集,罗大佑问年过30初为人父的刘明辉选择唱歌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刘明辉回答完之后罗大佑没有继续问下去。其实,58岁罗大佑才当上爸爸,对他来说,答应来当评委也许并不意味着他热爱音乐有传承的责任感,或者仅仅是因为因为当上了爸爸,他肩上的担子才厚实起来,虽然奶粉钱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然而却并不能像以前理想主义的活下去了,他问刘明辉的问题,不过是自己身上的反射而已。

当然在我看来,我并不会觉得走穴挣钱的罗大佑就会有愧于他曾经写下《闪亮的日子》、《之乎者也》、《美丽岛》等华语经典音乐的身份,对他来说,开始走穴挣钱是一种进步,跟我们看到从青春期的死寂中走出来的大张伟是一样的,我想,人生绽放光芒的方式,一定不止一种。

28岁说(10)

在校内上看到一张照片。照片的女主人公是一个怀孕的女人,他的老公贴着隆起的肚子,侧耳倾听。照片的色调是黑白,具有动感的只有那个耳朵与肚子接触的须臾肌肤,那个小家伙在如此静谧的空间里,应该在无比具有想象力的感应吧。五月,应该是北中国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她的QQ签名改成「我的金牛宝贝已于4月24日早上6:26分出生,愿她一生幸福,健康。」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先是被感动,甚至有点难过。我真的有点忍不住在想,照片中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我。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成为好朋友,到今年都13年了。曾经看她追过别人,后来自己成为伤害她至深的人,她伤心欲绝甚至闹自杀,搞的满城风雨。再后来,看她跟别人恋爱,毕业离京回并,分手,恋爱,嫁人,生子。前年九月赶回去参加她的婚礼,看她变作别人的新娘,那个幸运的男人我并不认识,甚至也没有一点想要认识的意愿。不过有一点我是无比肯定的,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高中时期的朋友基本上都不怎么来往了。对于无法回答「女朋友」以及「结婚」类话题同时又不愿意说谎的我,成为远离大家视线的一群人,甚至让死党不解。唯有她,是我每次回老家都要见面的人。今年过年她挺着大肚子出来见我,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这些样子让我想起高中时期我们在坞城路并肩行走,她明媚的笑或者豆大的泪珠。13年间,相对于参照系的他们,唯一没有变的,就是我: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差,一个人计划未来……

我想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如此眷恋高中黄沙漫天飞的操场,没什么车辆的长风街,城乡结合部的五道口,没有食街的畅春园……

认识他的时候,我23岁,他28岁。当时我刚拿到研究生的通知书,百无聊赖,于是去了某咖啡厅体验生活。他当时还在读博士,翻译的书正在书店的排行榜上。他来喝咖啡,我们非常慌乱的认识。

那时候我想,哇,28岁,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年纪。其实更多的是,那时候我太嫩,而新生活刚刚要在我面前展开,正是孤高不可一世的顶峰,哪里能体会他的孤独。对我来说,这段奇遇只是我的小小插曲,甚至只是谈资。

硕士时期偶然在学校遇见过。他遇见我,我遇见他,都不曾叫住对方。只是等对方的背影远去之后,发短信告诉对方自己不曾意识到的时空。

硕士毕业的时候以为要告别学术生涯,把能送的书都送了,其他都卖了废纸。只有他的某本书,一直压在箱底。因为我一直记得,那本书貌似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之后辗转回京,这本书也一直带在身边。虽然不知道那本书何时才能完璧归赵,但心里有着这样的期待,也许某天还能再相见。

回京,人生浮沉。他发来短信约见面,一次,两次,我都找理由婉拒。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光景见面了两个人要开始说什么。决绝的转身离开的时候,谁都不曾料到故事的走向竟然如此难以回头。

这次他约我,再也找不到理由推脱。于是在见面之前,心里还在紧张,见了面要说什么,从哪里开始。等真的见到面,两个人每人撑一把伞,蹒跚走着。坐定,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我的字迹。写那些字的那个人,他哪里有一天能想到,自己还能看到那些字,当然,至少,他写那些字的时候是真诚的。只是他的想象力无法负担那么多那么远的未来。

只能默默的吃着面,把言语都省去,任凭小雨淅淅沥沥的下。

前男友小Q打来电话,那个号码是我帮他选的,即使我再怎么把他的名字删掉,那个号码在手机闪烁的时候,我还是会记忆力好到能反应过来。

当时在开会,我在给别人开会。看到号码的时候就出了神。再回到开会现场的时候,我说,我去抽根烟。

突然想到果果说他去年年底开车出了状况,他爬出车想了半天该给谁打电话,还是拨通了前男友(虽然不知道我搞不清楚是哪位前男友)的电话。于是我马上心软了。连忙拨回去。没人接,然后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继续开会。他的电话打回来了。我说sorry,我再去抽根烟。

还好,这次,他这次没有向我炫耀他跟现在的男友多么幸福。并没有多挣扎,挂了电话,开始收拾那一片破碎的玻璃心。

你妹我过得好的时候你怎么没给我打过电话啊。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幸福。你知道么,我居然手贱的留着你写给我的纸条。

谈了一场不长的恋爱。

开始的时候是跟那个人在谈恋爱。渐渐的,你发现,你是在用自己28年的所有人生阅历、社会关系、生活习惯、未来走向在谈恋爱。于是,不可逾越的再不是有没有「爱情」,而是你能否跨越你这些人生阅历、社会关系、生活习惯、未来走向。

再也不是一张白纸任凭书写。或者仅仅依靠想象力谈恋爱。因为无所依托所以无所畏惧,当然抽身而出的时候也没什么可留恋,说走就走。

最难过的事情无非是,你忍受了那么多孤独修炼了这么多年最华美的那一部分,被许多其他人赞美许多的那个部分,对方却视而不见。对方对你的需求恰恰是你最不擅长,甚至最轻视的那部分。好几次,自己如同几千年的修炼都被打回原形,「我虽千年能变化」却也只能体会最无能为力的无奈。

似乎不论是在什么样的关系里,人都注定无比孤独。

师姐说她写博士论文最崩溃的日子里,学院某老师在照顾自己刚出生就生病的孩子的过程之中,才体会到,自己需要的首先是一个「家」。

很想在博士论文的后记里面把他的名字写进去。大方的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同学,朋友。带着他去访学,去枫叶国结婚。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当有一天自己有这样的能力的时候,却无地可施。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本来应该在春节前结束的「28岁说」系列,一直被拖到上半年都要结束的时候。最近发现自己的拖延症越来越严重,单身汉的生活中,自我管理就更加难。

我在用自己的生活状态之糟糕在宣示着自己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但是一个生活过的很糟糕的人,谁会愿意跟你过呢?

在即将到来的29岁,先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好。

自己撮合那对已经分手的师弟师妹现在过的很好。真他妈想带个靠谱的男友去在他们面前出柜啊。

前程迷惘,事业瓶颈期的时候,对感情的需求就更强烈。

更怕自己在看似光荣的生活之中,越来越变成一个顺从体制、唯唯诺诺、患得患失的人,从而彻底丧失自由选择的可能与主动性。要酝酿一些改变,要有勇气去做改变,更要有能力去做改变。

那丢师兄说,我的28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我试图把这样的「最好」践行成人生。

以这样的文字来作为「28岁说」系列的完结。前程漫漫,让我们共勉。

28岁说(9)

在写一个报告,在将最基础的部分做完之后,想要将这些离散的内容有机整合的时候,发现自己使足了劲儿也翻不过去。

思维的瓶颈。

这样的瓶颈一方面是受限于自己阅读量的限制,知识积累有限因此无法做到融会贯通。另一方面,可能来源于固有的思维定势——近三十年养成的习惯性的思维,在面对知识结构不如自己的人的时候,可以作威作福一下;遇到比自己能耐大的人的时候,内心比谁都透彻自己差距几何。但是自己对于自己的想象比实际能力高,想要写出一篇好报告的时候,只能在图书馆踱步,自己跟自己生气。

已经想好的结构,备好的摘抄,却没法一点点的如同水纹荡漾开去,只能机械的波动。

曾经一度对于自己「能力的边缘」既兴奋又恐惧。「边缘」其实在这几年不断的拓展。尤其是还能轻易不断验证自己「能力的边缘」的可行性的当下,对于未知可能性的探索就停了下来。可是内心却对所谓「更好」有更清晰的认知,只是能力还不可及。更多的时候,发现自己曾经仰望的太高的偶像也不过如此的时候,更加自满的想要停下来。可是,不成体系的思维模式,遇到现有知识的储备量不足的时候,习惯于对自己诚实并且有判别能力的我立刻崩塌。

我不擅长做一个创作者。所以我给自己定位「记录者」,「倾听者」,「阐释者」……但是并不代表我不想去创作。退而求其次之后,能力仍旧不可及,就对自己非常生气。

经常像看笑话一样看到别人黔驴技穷的思维边界。现在呢,当被笑话的人终于变成了自己。

虽然我看到很多名教授一辈子都没有一套成型的思想体系,一辈子也就是对别人的理论和方法论生搬硬套。可是当曾经仰望的人的思想体系被自己踏遍,然后又觉得不「足以」的时候,那种文人的会引述会背诵的「花拳绣腿」,也不再能有任何的快感。

人还是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自己的能力和自己想要的生活之间,最好要建一个回归模型。

我的另一个问题是,不能对别人的「能力的边缘」太过苛责,更不应该有因为自己可以看到别人的「黔驴技穷」而有幸灾乐祸的想法。要去理解每个人最深刻最具体的处境,每个人所无法翻越的,绝不仅仅是我所看到的那么一小片事物。

内心可以清高孤傲,但是做人做事必须脚踏实地。

昨晚在讲堂看了《蒋公的面子》,其中提到发文著书的事情。刚才google了一下,是曾经在北大、中央大学执教的黄侃教授所言:「三十不发文,五十不著书」。这一点师兄也曾经提过。我现在的年纪虽近而立,但无论读书还是阅历终究还是积累甚少,因此可以稍稍宽慰些。

初夏的雨夜,广州淅淅沥沥的岁月扑面而来,竟不舍睡去。

幸福生活的可能:第一次读书会小记

2013年跨年叫了一堆人一起吃饭热闹,然后一群人又去按摩,在新年充满希冀与热望的凌晨,几个人聊得兴奋异常,于是我在微博上写下「梦想照进现实」,这也是读书会的缘起。

之前也听闻有一些读书会的存在,但是似乎任何「非正式组织」的存在都非易事,如同兴衰交替的古代王朝一样,有初诞生的欣欣向荣,也会有厚积薄发的兴盛繁荣,当然也会物是人非的衰败凋零。

不过「做」比「想」来的实在。不去想能办多久,只想着能把多年阅读中的经典分享出来,也许是自己阅读经验范围之外的遗珠之憾。想着如此能扩张一下自己的阅读范围,哪怕是增加一点点从前所不具备的审美能力,也是好事。

恰逢第一期是那丢师兄大寿,于是基本上是那日一起按摩的朋友,大家一起聚起来读书喝酒,争论不少,当然更多是彼此人生经验的分享与倾听。倾听,有时候比倾诉更有力量。

第一部分:为什么要讨论自杀?

在大家羞赧的谦让之下,第一期就由我来主讲。我选择的书是吴飞老师的《浮生取义——华北某县自杀现象的文化解读》。为方便对比,并且对于这本书的阅读有更为符合中国语境的理解,我特意带了迪尔凯姆的《自杀论》作为对比来进行阅读的串讲。

关于《浮生取义》与《自杀论》:

这两本书都是研究自杀的著作,然而对比来看却有诸多值得深究的有意思之处。

研究范式:

《自杀论》是一本定量研究的著作,主要是社会科学研究之中定量研究的路数。

《浮生取义》是一本纯定性研究的著作,以人类学的视角接入到对于一群人同一个主题的事件的研究之中。

资料收集方法:

《自杀论》主要是靠从政府、地方志等获取数据的方法来获取一个地区在一个时期之内的数据。

《浮生取义》则是作者在进行田野调查的时候,与诸多当地的不同类型的进行深度访谈等,来获取一手访谈资料的。

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对于自杀的研究:

前者是百年前对于欧洲的宏观研究,后者是千禧年之后对于中国某个县的自杀现象的研究。

在此却要注意的是欧洲与中国社会的思维方式的分野。

研究结论:

《自杀论》认为看起来完全属于个人意志的自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社会的产物、被社会事实所决定。而且,这个现象可以被经验的描述出来。这本书也此成为社会学里经验主义/定量方法论的发轫之作。且,以百年后的社会现状来看这本书,其最大的贡献也主要在其方法论方面的共享。

《浮生取义》看起来更像是在描述一个普通中国人(更具体的来说是河北某个县城的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他们的「生」是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放弃「生」而去自杀,以「自杀」这样极端的事情来描述「生」。

于是,讨论自杀本身就成了讨论「生」的问题。我们只有了解到人们为何要去「自杀」,也许才能更加能了解他们生活中最难捱最痛苦的部分是什么?当然,童年有着农村生活经验的我,对于那些所谓的「生活内容」的场景更加熟悉,在读了《浮生取义》之后,才终于对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有了基于中国文化的了解。

那么,对于一个中国河北农村的人来说,他的生活内容是什么呢?是「过日子」,是「慈孝」,是「礼义」,是「脸面」,等等等等,每当他们有一项没有满足社会成规的期待的时候,可能会带来种种隐性的「社会审判」,如果他们不能出走,那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往往是与命运一搏,用自杀的方式来进行「道德博弈」,即作者所言的浮生取「义」。

以《浮生取义》来看柴静《看见》中《双城的创伤》一文,会对当时那些连环自杀的孩子们有着更深入的理解。

另一个问题是,农村和城市的自杀是否会有大差异?中国和日本的自杀率会有大差异?相关的文献我没有去仔细研究过。但是我想,对于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自杀行为的理解,如同吴飞老师《浮生取义》中的研究范式一样,应该从文化学的观点去理解自杀的动因等,才能真正揭开一个社会中「自杀」的真实原因。而对于农村和城市中「自杀」行为的研究,当然会不同,农村和城市之中引起自杀的原因应该会有很大的不同,但是考虑到中国当下城市化的速度如此之快,农民脱离他们居住多年的土地并不是一件住所有所变化那么简单的事情,农村生活中基于村庄的社会组织方式与社会习俗都在瞬间瓦解,软性的如「过日子」、「慈孝」、「礼义」、「脸面」等从前是这些人(包括我自己)的全部生命内容,如今要么是彻底消失,要么是简化等,在他们曾经的「全部生命内容」消失或者意义被削减之后,这些人的人生状态会有什么变化呢?正面的、负面的协同效应会是什么呢?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于这些还仍旧鲜活的农村「自杀」现象的研究就弥足珍贵起来。这样的意义不仅在于记录一种中国人在新中国成立之后,自觉或者不自觉状态之中的真实生存状态以及由此而生的对于这样的状态的「标本」式的记录,更加在于这个标本所揭示的中国农村社会的「虚空」生活的所指:我们几千年来因为要保持基层社会稳定,农村的组织方式、生活方式中所遗留下来的种种道德观念、风俗旧习等等,在极端的时候会成为人们结束他们生活的起因,当然,大多数不极端的时候,却是他们生活的主要以及唯一的内容。当这些内容因为他们生活的村庄被占据而他们不得不「上楼」之后,他们的生活应该如何应对?

年前曾经去到四川进行定性访谈,「留守儿童」成为我引起我关注的一部分人群。这些孩子的父母为了家庭生计外出去广东、江苏或者新疆打工,留的这些孩子在家里。父母给他们买手机或者电脑作为不能陪他们生活的补偿,然而当他们离家之后这些留守儿童们就开始疯狂的打游戏,爷爷奶奶也管不住。当然,对这些孩子来说,因为家中已经没什么耕地,目前生活的城市也只是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而已,因为在家乡生活和成长,生活和教育的费用都较低。可是当他们具备劳动能力之后,一般而言因为他们少年时期大都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也会跟他们的父母一样外出打工。可是,他们少年时期所接受的耳濡目染的农村的文化熏陶却与他们未来要经历的城市生活毫不相关,此即「断裂」。

《浮生取义》向我们展示了一幅真实的华北农村人生命状态的真实图景,这也许是几十年正在经历剧变的中国社会的真实人生缩影。

第二部分:幸福生活可能吗?

以「自杀」作为极端的推理方式,让我们来想想「生」的终极目标:幸福生活。

按照吴飞的观点时, 只有在「家庭」这样的场所之中,顺着人生生命历程而不断的往前推衍,结婚,生子,事业有成,祖父,祖坟,简单来说就是「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若是不是特别不幸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挺幸福。即使过一生每时每刻都觉得不幸福,但是到快死的时候想到这一生房子车子妻子孩子都有了,应该也会骗自己很幸福。我们在生活中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论调:「别折腾了,还是安生过日子吧。」然而,所谓的「过日子」的内容,应该是什么呢?是《浮生取义》之中关于「浮生」的那些内容吗?

关于「幸福」从来都没有定论,自然应该是「我愿意」且「我能行」才能「幸福」,两个条件缺一幸福都不可。

师兄说,在他的人生中,包括功名利禄在内的外在因素对于他的「幸福」的影响越来越小了,而内心的自在与充实才是「幸福」之根本。这个回答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面前基本上没什么实在的指导能力,更多的时候,幸福是非常细碎非常具体非常不知所措的指向,但是幸福不幸福,却是一眼就可以看穿的。难道说白了,「幸福」与年龄和生命历程不断推进呈现正相关关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谁也不想如同想要临死总结的时候才说自己幸福,「幸福」必须是当下的,此刻幸福了,才算「幸福」了。

「幸福」是横亘在每个人每分每秒的一个永恒的问题:「我幸福吗?」、「我如何才能幸福呢?」

其实是否选择由主流社会所定义的「应该」的人生,并不是同性恋群体独自的惆怅。在一个特定的「社会主流」面前,「少数群体」多了去了;就是是在「主流群体」之中,人生选择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人想去当总统当总理,有人的理想就是大卡车司机或者入殓师,但是人生真相就是,你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你总有更加想要去做的事情,更加想要去过的人生。所以并没有绝对的「弱势群体」一说,只有你内心是否有一个无法抑制的愿望,有一种想要将其实现的人生。

我有对于幸福生活具体想象吗?如果我们几个可以称之为「我们」的话,那么,「我们」的「幸福生活」,是一样的所指吗?

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

更多的是对于「优秀」的崇拜,总是有人给你灌输这样的价值观「只有等你优秀了,才会有人爱你」,或者「优秀的人才能有资格去获得幸福的人生」。是的,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优秀」和「进步主义」成为一种「意识形态」的时代。当你不知道你的人生要怎么过的时候,迷失方向的时候,只要你告诉自己,我必须变「优秀」,如此我才能「幸福」。可是人生之中有数不尽变不完的「优秀」需要你去变,生活的面目有千万种,但是你却只有一个,此时此刻,你也只能前往一种人生,你要往哪一种呢?

你总不能总是骗自己,就是「优秀」的那种,或者「幸福」的那种吧,如果你还没有搞清楚「优秀」和「幸福」是什么,「优秀」和「幸福」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死循环。

读博士期间读了不少对于中国社会研究的书,其中对我影响比较大几本包括《金翼》、《祖荫下》,以及吴飞老师的这本《浮生取义》。在中国现代社会的语境下,我们这一代人所面对的问题是如此的具体,在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之前,我们就被赶着往前跑啊跑。前几天跟某老总聊天,他说2001年到2010年的十年中国,是抢资源的时代。举个例子来说,在北京,如果你想住在四环内,那么2010年之前不住进去,之后想要住进去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80后的一代大都是还没搞清楚资源是什么时候,资源就已经被抢完了。

许烺光先生的《祖荫下》说,中国家庭的终极梦想是实现「大家族」的梦想,在枝叶繁茂的「大家族」的庇荫之下,个人才能活得幸福。

很多同性恋在之后又选择形婚或者干脆结束他们的同性恋人生,而走入结婚生子的道路,也是通过家庭的方式来避开种种的社会压力,或者多年的心灰意冷的人生经历让他终于需要回归到家庭这种稳定的社会单位之上。

最终我们也没有能够在「幸福生活」这件事情上有什么结论。走在依旧寒冷的北京夜色之中,zimo跟我说:他越来越觉得同性恋之间的爱情就算是真的有,真的可以持续,那么似乎这么美好的事情也只能是一种小概率事件,也很难发生在他身上。所谓的「幸福生活」,似乎只能是痴心妄想,爱情反而成了诅咒。

然而,成长就是这样一件年纪越长,从前对于美好生活的幻想一件件开始破碎的过程。不过,无法选择的是,不管哪些破碎了,你都要用所有的力气将碎片重新粘合,而不是不负责任的以「自杀」的方式来作为反抗,或者宣布「Game Over」。在这一点上,我赞同吴飞的观点,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了。

一场家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家次数越变越少,回家之后也不怎么喜欢出门,而是钻在奶奶家听婆子们嚼舌根,或者干脆到外婆家听她把过去的事情翻来覆去的几十次的讲个没完。

外公因为脑血栓走得早,不到60就走了。妈妈总说外公年轻的时候在家里飞扬跋扈又专制,搞的他们兄妹几个胆子都很小。外公也是苦命人。十岁的时候丧父,母亲改嫁,而且带走了年幼的弟弟,而他却因为要延续自己的姓氏被奶奶强行留下,从此百家饭百家白眼,等长大了还要出钱供已经改姓的亲弟弟上学,一直供到大学毕业。家里穷,外公只能供得起一个人上学,因此大舅从小便辍学。大舅虽然愤怒却不敢说什么,这样的埋怨却一直持续到老人家离世,他自己做了外公,现在也许才会明白,受尽冷眼的外公只是对于亲弟弟的全力支持,不过是在向当年抛弃自己的母亲宣战。我的记忆中外公已经是患病阶段,不能张口说话,只是看着我笑,我喂他吃饭,他眉开眼笑,心领神会,再没有年轻时候的苦楚与锋芒。

外公走不久,外婆孤独而居,生活的全部内容变成了如何帮助小舅获取一份体制内有保障的工作。外公外婆一生清苦,生育了5个子女,其中3个大学生,大舅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勤奋刻苦发家致富,只剩下小舅还靠体力活挣钱,这也成为外婆的心头病。当时外公的弟弟正是某银行的一把手,于是外婆想尽办法活动,但是因为外公已经离世,对方也不怎么肯出力,因此这件事没有办成,反而让两家断了来往。

记得是在某个很平常的早上,小舅打来电话要送外婆去医院,外婆也跟外公一样得了脑血栓。母亲苦着脸回来,想到外婆苦难的一生,泣不成声。

外婆生病的时候我上高中,住校,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回家。我童年时期在奶奶家度过,跟外婆来往并不多,然而她一生病却因为母亲的原因我更关注起来,于是每每回家或到假期,我希望我能更多的帮忙,现在想来那也应该是我青春期中结束叛逆,想要分担家事的开始。外婆每天下午都要打点滴,于是我就每天下午去外婆家里陪她打点滴,等护士离开之后一直监视点滴的状况,并最后帮忙拔出针头。其实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同龄的还有一个弟弟,但是外婆也许是因为信任我所以才交付于我,而我则总觉得我是在为母亲尽孝道。

有时候打点滴的时间太漫长,外婆却总是睁着眼睛,很少睡觉,她有时盯着天花板看,有时候就默默的瞪着院子里,期待着谁会来看她,不过大多数的时候她还是会讲以前的故事,包括全家人的成长史以及国内外的大小事,都在她的讲述范围。想到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呆在那个曾经外公住过的小房间等待着看望她的人来,我想她真的是太孤独了,所以即使那些故事的梗概、情节我都已经熟稔,仍装作感兴趣的侧耳倾听着。

所以我对于外婆的记忆,大多数停留在那个不太宽敞并且有点灰暗的房间里面。那个墙上挂着不少相框,大都是与我同龄的兄妹们的照片,再后来外公去世就没有更新过。电视机还是第一代彩电,换台还需要手动,之后换成了遥控器的大电视,外婆总是抱怨屏幕太大看着眼睛疼。

外婆是要面子的人,一辈子不求人,于是半身不遂了也难耐自己倔强的本色。她开始每天自己帮自己练习走路,活动腿脚。几个月之后,她居然可以别扭的独自走路了。再之后回到家,她总是在阴凉处跟老婆子们坐着,看着我路过笑一笑,却很少如同我们独自相处时跟我讲很多话,我算是我们这一辈最出色的一个,她却很少在别人面前拿来炫耀,只是淡然微笑再示意我赶路要紧。再之后她开始自己做饭,只是像亲自纳棉花做棉被这样的事情她再也没法去操心了,可是每次母亲为我缝被子仍旧要将东西搬到外婆家,在外婆的指导下她才觉得有了安全感。

之后随着小舅舅搬进楼房去住,外婆没法一个人生活在院子里实在不方便,于是搬去了大姐姐家。姐姐自小身体不好,许是发烧落下病根,外婆一直觉得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关,之后对姐姐是百般溺爱。可是因为姐姐身体的缘故,到婚假年纪却没有婆家,于是外婆就开始四处张罗。之后外婆没有去自己的子女家,反而是到了孙女家。

生病前,老人家还是要对众多小孩们尽量端平,涉及钱财、金银则尽量均分,而生病后,外婆所表现出的对于姐姐的偏心就格外明显也给外突出起来,也因此惹得好其他几个孙子不开心。不过人到了这个阶段也许才会更加放得开,于是不管是钱还是物都尽量都悉数接济了不太富裕的姐姐一家,并且还帮助姐姐带孩子。

以后我们再去外婆家就变成了姐姐家。去年十月我回家去看望外婆,她除了叮嘱我要注意身体之外,也就是让我多抱抱姐姐家的孩子,大约是想提醒我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可是她却从不直说。吃完饭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她已经快不行了,淋巴癌这样的病活不了多久的,语气静默淡然,完全不像几年前我陪她打点滴的时候那样指点江山般的生龙活虎。妈妈和小姨在一旁一边阻止说别说了,一边咿咿呀呀哭起来。十月里午后的阳光撒满客厅,在光束的映衬下微尘流转,世界只剩下啜泣和叹气的声音。

临走我想留给她一些钱,她却拒绝,嘴里嘟囔着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哪里还能花多少钱之类。我看看旁边呆呆立着的姐姐,用眼神示意外婆接济姐姐也是应当,她含着泪收下了。临了离开时,她也是热眼往往却不言语,呆呆的看着我走,像是诀别。

那是我和外婆的最后一面。

发小的婚礼在我生日的前夕,最冷的12月。我给妈妈打电话通知她我到家的日期,她很淡然。之后的几天我在广州出差讲课,一切井然。等从广州飞北京再到回家的火车上,我给发小打电话让他来接我,我才知道外婆已经仙逝的消息。当时的乘坐的火车刚刚从河北驶入山西,一望无际的平原风景开始沟沟壑壑,白雪皑皑或者拔地而起的群山呜咽,想到外婆平凡而苦难的一生,我再也没有忍住在火车上就嗷嗷哭起来。下火车立马将火车票改签到一周之后离开,尽管小姨一再叮嘱我没必要改期回,因为计划离开的时间正好是出殡当天,而我却仍旧执意改期。我的妈妈,这个跟她的母亲一样自尊并且倔强的女人,从此刻起,就要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我就成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直系血缘,我必须多陪她几天。

来接我的是我的叔叔,直接开往外婆家的院子。远远看去的时候,披麻戴孝的人群与还没融尽的雪化为一体,遮挡着煤迹斑驳的泥路。我熟练的绕过人群,直接穿过大堂进去曾经外婆住的房间,我知道她就在不远的地方安睡,却不能再迎接我了。想到这里眼泪就又忍不住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哭,我若是哭,家里人见我必定哭成一团,于是我深呼吸咬咬牙把眼泪忍回去,用笑脸面对母亲,而她也用笑脸回应我。

好久不见的亲戚一下子涌进来,这个远方归来的孝子成为他们的话题,言语间寻不着半点丧事的氛围,在那个深冬的古老的村庄里,人们依旧以他们最简单务实的方式憧憬着不知道会如何往的未来,只有母亲和小姨,每每在烧纸的时候仍旧眼泪如雨,而转身看到我的时候又赶紧拭去眼泪,怕我看到会伤心。

母子之间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我唯独能做的就是留在那个曾经欢笑声阵阵的院落,让进进出出的相邻看到我的存在,已逝的人哪里还会在意什么面子。据说外婆去的安详,在生命的最后也没用遭遇剧痛,反而在弥留之际要求大舅将其接回曾经生活过几十年的院子,当躺在熟悉的炕上的时候,她才安详的走了。

母亲说,到外婆走的时候她才告诉子女们她自己的身世,这么多年的光荣与怨恨。当然,虽然卧病多年,但是她还是小有积蓄,临走前交代大舅钱在哪里,说自己将丧事的钱已经办好,并不愿意拖累子女半步。

照惯例大年初二是我们回外婆家的日子,而今年我们却要在自己家里过,小姨也过来。大年初二一大早我就听到父母的争吵声,然后母亲的哭声响起。我知道,她只是想外婆了,她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此刻她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人,她依靠的这个男人还不够懂她,她一直很骄傲的儿子却不能常伴身旁。

大年初四我们去大舅家,一家人难得聚齐,两个姐姐和弟弟都已经有了儿女,本来是四世同堂的场景,而今看着那些小东西懵懂无知的模样,倒是觉得生命的美满尽在于此了。兄妹几个在一起喝酒作乐,不免触景伤情,大家提到因为拆迁而要得到的补偿款与房产外婆仍有份,母亲和小姨开始流泪。怨恨了外公外婆一辈子的大舅而今也已经当外公了,他有两个儿女一个儿子,儿子是自己求来的,四十岁才得子,宠得很。年近六十岁的大舅仍旧忙出忙进的挣钱,生怕儿子也有遭遇自己的不幸。他说他是小时候穷怕了,聪明一世勤劳一世,最后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大舅喝口汾酒,淡淡的说,人走了才分到钱分到房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没有享受到都是白扯。

据说,外婆被埋进了祖坟,与外公合葬了。我仍旧不忘外公出殡时外婆不出来相送,反而在那个小灰屋默然砖头叹气的样子,那个屋子现在尘土飞扬,日历仍旧停留在外婆2010年她搬上楼去住的那一天,只是那个祖屋不再人影攒动,那些围绕膝下的孩童也已经为父为母,在相似的微尘和阳光中重复着外公和外婆的故事。

200字的简介。

学院发来通知让我写200字的简介,我纠结挣扎了一整天也没写出来。经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200字如何能介绍一个人呢?

于是我分别打电话给几个很好的朋友请他们支招。其中师弟@smirk 的办法比较有用,他让我去找找我的微博简介、豆瓣简介,哪怕是飞赞简介也行哇。可是我知道,我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收获。

然后我决定找一些我曾经说过的简短的句子,师弟很快说可以用『用阅读杀死孤独』。于是我又遍寻我的微薄,大号小号一起找,终无所获。不翻不知道,一翻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内容都是吐槽或者自嘲或者炫耀的句子。更多是作为一个同性恋的不安,而我的社会角色、身份,则很少被涉及。而这个被要求的200字,必须是我的一个整体的全面的介绍,同时,不能提到同性恋半个字。

年少的时候写简介,恨不得把所有的能拎出来的都拎出来,然后再叫卖一番。现在却知道所谓简介,越华丽越是经不起推敲。而功夫深厚的,往往字数不宜多,表意却丰盛。

最终憋出来200字,不谈自己,不虚妄亦不菲薄。谈专业,谈学术。甚至最想放上去的『用学术的方式充实自己,而不以学术的方式装饰自己』,这样的句子也剩下来。年少的时候看一个人最看重他的智商,年纪见长,却开始关注情商。

写完发给师兄,他三下五除二改了几个句式,复杂的长句被肢解,更平坦更直接,如同一个人的胸怀更平和更宽阔。

当然,在同性恋的世界,大概4个数字就能概括了,谁还有耐心去念完200字的简介。

出柜(3)

跟她认识应该并不能算偶然。11年底我给本科生代课,她一直蹭,然后在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给我看她做出来的统计模型,我很惊讶。这才知道她已经保研,从外校保过来所以要笨鸟先飞一下。我甚至有点觉得被挑战权威的意味,忙说:“你这样是对自己揠苗助长啊!”时间一长,也就忘了。

后来她居然出现在实验室,然后就常驻下来。经常所有人都走光了,她还在加班,于是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默默为彼此作陪。某天我看她正在做一个模型非常费力,屏幕上的代码凌乱而散漫,我想她一定遇到了问题。我走去她的座位上,看了看果然是因为心急,然后很快搞定了。然后我们还有了一些简短的谈话,大概是一些心得体会,她感激的看着我,有些羞涩。

人与人的熟悉起来似乎也就是在某个冲破临界点的瞬间,然而这个临界点却不可预测。之后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她在我的带领之下慢慢放缓了做事情的pace,反而是上了正道。之后我又带她出去做访谈,彼此的默契也越高。我们最开始见面的小不愉快是乐观的序曲,我打心底里喜欢勤奋刻苦的人。有了更多的机会相处,其他方面也开始被提及,她开始在我的阴影笼罩之下全面生长,从专业到读书到电影,我们的爱好都很像,也很少有如她这样的年纪的人能有如此高的领悟力。

然后就渐渐的知道她更多的细节,比如她虽然是一个北京人,但是因为从小父母就分开了,她一直在破碎的环境中生长,而虽然本科学校离家非常近,她也宁愿住在学校,极少回家。

有一天她跑来问我,能不能抽一个周末跟她一起去河北的郊区拓片。拓片就是找还没有被保护起来的古碑,将其拓到白纸上,供研究供鉴赏,让无法身临其地的人也能欣赏,同时因为每张拓片的力道、纸张以及用墨都不同,每张拓片本身也有其保存意义,因此若是较珍贵的碑,其拓片的价格也不菲。对于可以拓展我之前视野的事情,我一般是会欣然前往的。于是有了非常难得的保定之行,每天先要爬近两个小时的山路到达存碑处,在山中的小寺庙吃斋饭,辛勤劳作,人的心情却极好,远离尘嚣。

这次拓片之行的带队人是她的父亲,我才因此有机会前往。晚上跟她父亲在同一件酒店,父亲提到多年来对女儿的歉意。从父亲这里我才有了机会看到另一面的她,她也有小公主的一面,懂事也多情的一面,而这些,在那个争抢GPA、出国名额以及白富美的学校中,是看不到的。

回到北京,我们的关系似乎多了一层默契。于我而言,那是对于她的了解更加深入和更加立体;与她而言,那是什么,我却并不清楚,但是我很清晰的感觉到有一些变化。比如她会经常叫我一起去看电影,当然清高骄傲的她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的。我偶尔会跟她一起去,她都会盛装出席,那是平时见不到的她。这才发现她其实是一个身材姣好,面容清丽的女生,实验室确实是一个埋没美女的地方。

到她本科毕业,我请她吃饭。她受宠若惊的样子。其间我问服务员饭店的围裙是否出售,答案曰否。饭毕走出饭店,她竟然从包里掏出来围裙,两人大乐。之后因为她上课挺忙,就很少来实验室了,我们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联系,偶尔吃饭。

生活的场景如此的细碎平常,然而与一些人的相处会安心会幸福,我想这也是缘分。

每个阶段我都有一个关系最好的师妹。于是同学戏称我是『段誉』,而我那个阶段最好的师妹就是『木婉清』,她爱他却爱不得,因为她是妹妹;他爱她爱不得却因为不能说出口的原因。

她某一天约我,看完电影吃完小吃了才告诉我是她生日。然后我们就从华星一直走,一路聊。到我生日的时候,她早早的为我安排要请我吃日料,送我藏书章。懂我者如她。小小的年纪,纤细敏感的心,做事却低调温柔。

这一天我们相约做了好多事情,到最后她送我一个钱包,价值不菲。然后我们一起去小酒吧喝酒,抽烟,闲适得可以。她还特意给我带了一包国外的烟,我们吞云吐雾,把酒欢歌,于是气氛到了才可以人生几何。

她:你知道XX太喜欢你了,我们私下交流过这件事情。

我:原来这件事情是真的。

她:她也挺不容易。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才想回头试试前男友。

趁着酒劲儿,我给她讲了XX毕业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事情的原委,她这才恍然大悟。

她: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单身?

我:貌似感情就是我身上最不可以被提到的部分。一提到,我的所有的成绩都瞬间黯淡。

……沉默……

我: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还算比较慎重的处理和你的关系,因为有XX的前车之鉴。

她猛喝一口酒,转过头去:那你觉得你处理得好吗?

我:我觉得处理的不错啊。比如……

然后我开始感受到焦灼的目光,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里面包含着期待、埋怨、委屈……于是我心中的担心开始翻滚。她穿衣服冲出酒馆,挽救她那本来也就没剩多少的自尊。

我一直觉得我会跟她说,也许在她今年秋天出国之后,在QQ上跟她说。现在这样的情势,让我有点措手不及,防不慎防。凌晨的冬天清冷肃穆,黄色的路灯照着零星的雪花又化成了温柔。深呼一口气,冰凉到脚底,我突然间有了勇气。

我: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性取向吗?

她:蛤?什么?

我:性取向。

她显然是被吓到了,一直在确认,然后如同惊醒了般:“原来是这样。”

她内心的疑团终于被解开了,那些关于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她无法理解的种种。不过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感觉,真好。

她说她这样的女生一直以来从不缺男生追,但是成长经历所造成的空洞却无人能补,直到遇到我才算是遇到了对手,我是让她想嫁的男生。她父亲对我也很满意,自从拓片行之后,她父亲给她快递好吃的,都是双份,默认一份是给我的。

她:如果给你几年的时间,你觉得你能喜欢女生吗?

我:我觉得,很难。于是我把小太阳的故事讲给她听,把小Q的故事讲给她听,甚至告诉她我前几天才见过小Q。

她:那你有一天如果喜欢女生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她说,我跟她出柜的那个晚上,让她心中的那个崇拜的师兄突然间变成了普通人,再也不会觉得遥远了,她甚至说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看帅哥。

到了而立将至的年纪,很多谎言再也圆不下去了。挑选一些信得过的好朋友小范围的出柜,算是对他们的交代,也算是对自己辛苦『表演』的宽恕。但是遗憾的就是,在我跟他们出柜的时候,却并不能告诉他们我感情之所踪,在他们的理解中,那还是一种漂浮不定的文艺青年的状态,而非审慎的人生选择,就总觉得这条路还可以回头。

而关于出柜,本来是牙关咬紧绝不可能做的事情,而在第一次看到自己亲密的好友接受自己真正的样子时的关切和不忍时,才觉得原来出柜非但不可怕,对我来说,其实是超乎『常识』经验的愉悦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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