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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2)

从早上九点开始,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高度集中精神的工作之后,一行人在陌生的城市饥、寒、交、迫,本来还约着一起去工作结束去寻找当地的美食,但是在当下,唯一的需求就是热乎乎的饭菜就好。于是一堆人涌向大街,又一起涌回宾馆,在昂贵的五星级酒店的港式包间中,小心翼翼的翻开菜谱,直到确认比想象的价格略低,才安心坐下,倒水,点菜,等待。

富丽堂皇的包间中顿时没了生气。似乎没有人愿意说话,有人干脆出去打电话,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开始把玩手机。直到突然有人进来,预先被留好的座位有人填上,我抬头一看,是一个女生,我不认识。对于这个团队而言,我算是「外援」,但是几个月高密度接触下来,他们已经逐渐接受我了。但是后来进来的这个女生,我没见过,也不认识。桌上还有一个男生,也跟我一样并不了解情况,他目前是等待入职,他跟我一样在默默的察言观色,等待玄机被点破。不过团队中的人却并不像我们如此谨慎,没几分钟新来的女生的身份就道破了。她是,团队中某个女生的,女朋友。她的女朋友,就坐在她的身边。

于是,我和新来的男生开始有一点拘谨,在饭桌上开始找不着自己的位置。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一件「default」的状况,他们在经历他们的日常场景,你可以想象无数次加班、出差或者部门聚会的时候这样的场景都会出现;可是,这样的场景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出现,我们的「default」是,他们不应该对我们视若无睹,我们无法迅速的调整到他们的「default」的频率上,于是那个男生开始沉默,我则干脆开始低头打游戏,私底下却是默默在听他们的对话。

这是一场如此平常的部门聚会。我不知道她们有怎样的故事,可是这个当天早上才离开北京的女生,晚上她的爱人就追随她而来。她可知道她今天经历了怎样的工作强度?或者在那些虐心的、陌生而熟悉的、煽情又必须充满克制的访谈中,她的爱人经历了怎样的震撼,以及不可想象的人生想象力的边界的扩张——这些都是她无需明白的。她只需随她而来。

说到「幸福」的时候,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将其「宏大叙事」,似乎非奋斗非付出生命而不可得;然而就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富丽堂皇的等待饭菜上来的十几分钟之中,我却被那种稀松平常的「幸福」所击碎,就这样被接受,被承认,被认可,是无需付出任何努力的,做自己,把自己的稀松平常的幸福展示给别人看,远啦是如此平淡、简单、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这个在他们面前基本上也已经半出柜的「外援」,是无需费力的;而那个等待入职的家伙,在这样的平淡、default式、合法的场景中,也被要求必须以default式的、合法的接受。

整个饭局我都在打游戏。除了已经累晕了饿晕了之外,主要是我还没有把合适的频率调整好,我还沉浸在做访谈的敏感之中,我怕自己一看他们平淡幸福的状态,就立马忍不住会落泪。那,应该是,我做想要的人生,的一部分组成成分吧。于是我只好溜走,我能做好的如果不是这部分的「幸福」,我只好逃往我能做好的那个世界之中。

如今我终于有能力也有机会来过这样的人生。当我遇到一个人,对他说我可以给你这样的生活的时候,他却说,你对感情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我无言以对。

不过终于有人还是跟我在祈盼同样的「幸福」吧。半夜团队leader叫我下来商讨方案,那些有男友女友从北京追随来的男生和女生们去享受五星酒店的甜蜜去了。当我们偶尔谈到facetime,一个女生大叫:你都不知道我感激facetime,我刚才还和女友视频了呢,我们一周没见了,我想她呀!

相比之下,没女友追随的女生跟女友facetime,其余的单身的我们只好被认作「工作狂」,否则,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法再找一个像样的词来对我们进行归类,仿佛还能进行一些意淫式的褒奖。于是,我们将那个讨论一直延续到凌晨一点,等嫉妒几乎在北方初冬的寒意中散去,我们才各自回到房间,默默怀念那些曾经让自己幸福的人。

你好朴树,再见青春。

去年秋天好友xiaomo告诉我朴树在上海开演唱会的消息,她从南京匆匆奔赴上海去听朴树,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关注朴树演唱会的消息。到今年听闻朴树终于要在北京开唱,我毫不犹豫的买了三张票,邀请好朋友一起来看。在我心里,从高中时期听麦田时代的《我去2000年》开始,朴树就是我青春期中不可磨灭的符号。年底马上要29岁的我,终于还是等来了朴树的演唱会。我甚至觉得这是我送给自己29岁的生日礼物,而在我而立之年,能够亲临现场观看王菲(2004《菲比寻常》,工体场)、范晓萱(2009《一起来一起》,北展剧场),再加上今年的朴树,应该算是圆满了,可以无憾的走入而立之年了。

印象中我与xiaomo最初的相识是在豆瓣的朴树小组,她写了一篇《朴树是一棵树》,近7年过去,我们从陌生的网友,变成了现实中的朋友,仍旧经常收到彼此的明信片,以及在低潮时期的相互鼓励。今年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说起朴树的时候,我们像是提到一个久违的好朋友。

可是我竟然没有能够去到现场。工作原因,为了不耽误整个team的进度,我甚至放了另外两个好友的鸽子,也让遗憾留在了舍不得告别的青春尾声之中。当北京的夜空开始响起熟悉的旋律,我就在不远的隔壁城市天津紧锣密鼓的工作着。突然手机提示灯开始闪烁,我趁着间隙偷看微信,是好友从现场发来的视频,我紧咬牙关,当将近十点结束近10小时的工作之后,我甚至都没有力气去看那些视频,在陌生的街头抽烟,一根一根。不过当时的情绪是顾不得遗憾的,当时我只想睡觉,连矫情的力气和情绪都没有。

喜欢一个歌手其实是很简单的。就是带上耳机之后,有一个人可以碰巧唱出你的心事,然后打开专辑内页发现这个人的专辑基本基本都是出自自己之手,恰好又有熟悉的王菲的御用制作人张亚东,就会觉得这张专辑非常值得一听。于是,一首一首,一次又一次循环,《我去2000年》我至少用我的随身听听了几千遍。一个十几岁的人,在一个黄土满天飞的城市,没有见过除了自己城市之外的世界,只能听着音乐来遥想未来。我想,我也是从高中时期听朴树开始,慢慢开始变得装忧郁,装暴躁,装得很有思想,装得与众不同的。朴树的音乐灌溉了我的贫瘠的青春期。

《我去2000年》中,不太喜欢《白桦林》和《那些花儿》,最喜欢《旅途》、《在希望的田野上》、《我去2000年》,以及麦田音乐变成华纳麦田之后推出的再版(珍藏版)中收录的《九月》,以至于我每次出差回到北京都会不由自主的哼起:「看这就是让我迷恋的那座城市」。就跟每次喜欢一个人一样,难以抑制的一往情深,其实也就是喜欢那种难以抑制的一往情深的状态。

专辑《生如夏花》中的朴树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朴树。遗憾的是,我仍旧停留在《我去2000年》的不安、彷徨与痛苦之中。《生如夏花》中的朴树开始幸福,脱去少年时期的暴躁、愤怒,开始进入佛教般开明、乐观、积极以及珍惜的世界观之中。最知名的作品应该是《colorful days》、《生如夏花》与《傻子才悲伤》,然而我的心头好却是《且听风吟》、《她在睡梦中》、《我爱你再见》。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我听到「大风声/像没发生……」还是会沾湿双眼,自然,我是做不到这样沉静、豁达与悲凉、坦然的。

今天因为又要孤独的加班,翻出来演唱会的视频预备犒赏自己,可是那些熟悉的旋律竟然让我不能自已。1973年的朴树今年已经是40岁了。十几年前,当他唱出我的心情的时候,我如何会知道我后来的人生中那么多低潮的、难以为人诉说的孤独的时光里,都是他的歌声在陪着我。看到台上的他,已经很难让人联想起那个忧郁的躲在角落的少年了。他的表情依然淡泊,依然不知道如何在人群前自处的样子,这些年他一定也累积了新的故事,可是我们却没有听到他的作品。40岁的他唱着20岁左右写的作品,会像我一样记起听歌当时发生的点滴吗?那些已经为人父母,从我生命中彻底失去的人们,他们现在散落在哪一片花海呢?朴树就像是用40岁的年纪,在对着20岁的自己说话似的,我想那些音乐如果也能带着他重新回到时间的经纬上,他曾经的痛苦应该不会真的酿作蜜糖或者酒香,但是他应当会挺坦然遇到当时的自己吧,也许还会从那个糟糕的自己那里获得一些对于当下自己的确认,以及更加热爱当下生活的力量。没有当时的我,就不会有当下的我。

就像我会永远记得高中时期有人给我传了一张写着「你的生命它不长/不能用它来悲伤/那些坏天气/终于会过去」的纸条,这句歌词如此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给我写纸条的那个人是谁。

隐喻(3)

昏暗光线中,隔着耳机隐约听到广播的声音。揉揉眼睛,竟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不安与失落,狭窄的活动空间与冷漠而焦躁的空气提醒着这是机舱,我正在飞往广州,正在飞往南京,正在飞往北京。然后,飞往哪里开始变得不再重要,飞机将我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往往只是隔夜的时间,再将我送回北京。北京从「他乡」,变成「熟悉的地方」。

拔掉耳机,吞咽唾液缓解耳朵的痛感,发现笔在衣服上摊开墨迹,书本正在东倒西歪,已经完全想不起睡着之前我看到了哪里,只是零星的字迹提醒着「曾经看过」。

往往在经历过一番晚点,一番颠簸之后,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当然也失去了所有的脾气,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家。然而「家」却只是一个熟悉的地方,残留一些栖息最不堪的自己的那个小角落。然而在往往在降落之后,在昏黄的灯光还没有完全变亮之前,人们已经陆续打开手机,这个时候的飞机屏幕微弱的灯光像是在与外界寒冷的夜空交谈,渴求一丝丝温暖的热切拥抱,结果屏幕的光点还未散去,此起彼伏打电话报平安的声音就在空气中不安分的此起彼伏蔓延开来,那个时候能够找一个可以报平安的人是如此重要,像是在昭示自己被人挂念被人需要,然而往往是打开手机之后手机仍旧平静如死寂,只好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第五次见面。

进入会场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她,以为她在忙,于是随便靠在墙角听师爷的演讲。这个演讲似乎是以年为单位连载的,每年一期。我几乎每年都能在这个年会上听到他的演讲,每年的主题似乎都一致,就连ppt上的错别字都仍旧没改。可是,每一年似乎都被增加了一小部分内容,是自己身上增加的那部分阅历,让这个连续性演讲逐层深入。这一年似乎讲的异常精彩。我头也不抬的在手机上记笔记,隐约感到身旁有人路过,也没注意。只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一抬头,她诧异的盯着我看,我的眼神一定没有藏住不知所措,那是一张一年多没有见过的脸。只是她仍旧如同往日般强势,不容拒绝:「你怎么都不跟我打招呼?」这一下,就不容分说的变成了我的错。

时间间隙我偷偷看她,发现她的头发卷了,状态比一年前好。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偷看久别的恋人。

第二次见她是在吃饭时间。她随着人流进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随人流匆匆而过。隔着一年的光景,我似乎还没熟悉忽然间她又出现在我的视野。又或许是,太多难解的情感死结让我也终于放弃了,我只好从心底深处对这个人漠然。虽然偶尔进入她的办公室,看到落满灰尘的她的杯子以及我送她的耳机,伴着阳光下的尘土飞扬心情偶尔还是会有点波动。

第三次回到会场。她坐在门口的接待处,淹没在人群的哄笑中,以及饭后带有剩饭气味的味道中。这次正面交锋,我再也躲不过,只好笑颜相迎,心里却仍旧慌张。她问我是否要吃橘子,然后把手中的橘子分我一半。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开始讨论橘子是不是上火的水果。直到有人走来跟她打招呼,我终于将脸恢复成僵硬的格局,逃向洗手间。其实去了洗手间也无事可做,只是裤子都不脱的坐在马桶发呆。

第四次是从洗手间出来,她在发呆。我走过去。见面的场景没有我想的那么尴尬。我想即使是分手的恋人真的做到对面其实也没什么尴尬的,反而是见面之前的心理活动比较复杂而已。正应了那句:近乡情更怯。

我在台上讲的时候,我有刻意关注她是否在会场。她坐在最后一排,手托着脑袋翘得老高。讲毕,出到会场外,她说「能客观评价一下吗?」然后把我叫到旁边开始对我进行点评。中间有一句「我是把你成熟男人来说这些意见的。」可见一年之间,她对我的预期是已经从「男孩」变成「男人」了。可是我没有吧。「没有成为你以为的那个人,我真的很抱歉。」

然后她一直挽留我参加晚宴,也许有精彩的节目?我也不知道。当我跟水渍同学开始在学校修电脑,并且已经修好的时候,她一条接着一条的来短信,催促我过去。公司秘书也催我。我猜她应该有话想说。时隔一年,会想说什么呢?为什么一年之间有这么多机会说,只在今天见到我之后想说呢?一年之间,我们没有任何短信、电话、邮件。或者她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想让我去住豪华的总统大套房?

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说的,或者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在一年之中消磨干净了,于是再三婉拒。

十月,这个季节有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季节变化的症候,我往往会膝盖痛,异常忙碌,代课。今年的冷空气来的特别早。尽管我前几日在台北特意添了几件冬衣,然而这个忙碌的冬天似乎注定不会是一个温暖的冬天。

琐事台湾(1)

大半夜脑子停不下来,记几件在台湾的趣事。

跟台大某高材生聊天。我来说几个他的标签:父亲是美国归国的博士、从小在总统府旁边的小区长大、建中、台大、刚服完兵役回到台大读博士,深绿。

我问他,我说到底我们谈到「蓝」和「绿」的时候,各自的阵营立场的根本不同在哪里?

我以为只有像我这样成长在一党执政的国家的人才想不清楚这样的问题,事实上我确实是去「请教」的。

他作为一个「深绿」人士,经常参加各种游行,在我的逼问之下,回答不出来。

然后我追问:关键的不同是否在于是否持「回归」?

他说其实也不是。他说「深绿色」也未必就一定要独立。「深绿色」就只是意味着不畏强权,你看我们的「总统」最近又干了什么什么,所以我们就要奋起反抗。

我问,那如果民进党做了同样的事情呢?你们还会去反抗吗?他想了想,还是说,会。

我的理解是,所谓的「深绿」,只是对国民党独裁时期高压政治的一种畏惧和反抗。而在国民党当权时期,则「反抗」成了一种姿态,甚至是一种带有优越感的「自我认同」。

那么,当天空变成绿色的时候,怎么办?

他说,前几天有台湾人参加大陆的「中国好声音」,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中国台湾人」,回到台湾被骂死了。

那他怎么说才可以?

他可以说「台湾人」,或者「中华台北」,但是不能说自己是「中国台湾」。

可是我看到中天娱乐每天在强势推「中国好声音」。我说这个节目好牛逼啊,居然可以以「中国」在台湾自居。

他说,我们只是觉得在看一个引进的娱乐节目而已,在我们看来,来自大陆的节目和来自韩国的节目没什么不同,是「别人」的节目。

然后我说,我看到台湾到处都有「中正路」、「三民路」,以及「重庆路」、「南京路」等的时候,最大的体会是,台湾人民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蒋家溃败的阴影中,无法自拔。你们真可怜。

他说,这些地名对我们的父辈来说也许还代表着曾经的「家乡」、「乡情」,割舍不断的情缘。但是对我们这一辈来说,他们就是一条路的名字,你知道吗?台大附近就有一条路叫做「罗斯福路」。我们认为「罗斯福路」、「中正路」与「南京路」一样,只是路名而已。

看来只有我这样的大陆人,对那些地名熟悉而亲切,像是在复习自己的知识与记忆,去了陌生的地方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疆土般荣耀;于是我又在自作多情。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那个曾经宣称庄重与权威的「中正纪念堂」的牌匾还是在陈水扁时期被强行改成了「自由广场」。

隐喻(2)

只是想预先偷瞄一眼传说中的台北诚品书店,于是匆忙赶去,哪怕只有一刻钟的驻留时间。

我最想找的那本书是《北京故事》,可惜没有找到,遗憾之余,眼角却瞥见《女朋友男朋友》,正在挣扎要不要买下来,同行的女性朋友路过我身边,跟我攀谈。我将书放回书架,心想反正还会再来一趟,心里却在默默祈祷我稍晚点来的时候,不会已经卖完。我可以把这本书带回去,送给水渍同学当礼物。

于是我跟同行的一堆人告别,搭捷运赶去中正纪念堂与台大的友人碰面。本来计划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被延长,他们带我在台北的夜色中骑机车,路过总统府邸、总统府、北一女以及正在布置的国庆广场,不远处的101摇摇欲坠,我心里还在惦记着那本书。

然后我们在深藏于闹事的静谧所在谈人生谈理想谈两岸谈同代人,话毕有女生要去赶火车回家,我看了看手表,决定放弃晚上去诚品,改为回去与同行的好友言欢。一别三年,淡淡的友情在临离别居然伤怀起来。于是我们又下楼买了台湾啤酒,一边走一遍在温暖湿润的气候中将最后的秘密吐露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们六点出发去赶飞机,我匆匆打车赶到诚品。司机师傅的名字有五个汉字,是阿美族人,65岁了,一生未婚。他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北京,他说,北平应该挺冷的吧?

再去找那本书,如我所料,已经不在。求助店员,售罄。

不到八点的诚品书店已经人头攒动。有西装革领的人在接电话,他在看一本成功学的书,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温和且有耐心,听内容应该是房租中介,趁工作间隙来书店。

于是我开始后悔昨晚看到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买下来,联想起近来经历甚至觉得头晕目眩。你以为只是隔一夜甚至只有几个小时而已,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开始坐在地上,却在原先放《女朋友男朋友》的位置正下方,看到熟悉的名字。竟是那个去世女孩子的书。没想到居然在台湾出版了。

瘫坐在地上开始看那本书,看曾经熟悉的人的照片,在书中找我的名字——以代号出现的我的名字,很快就可以翻到。我都几乎要忘了,那时候我居然跟她说这样的话,然后惊魂未定并且诧异于这样的相遇。

不假思索的将书揽入怀中。

如果每次都是这样的情境使然使得每一次的相遇都最终迷了路,那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迷路的时候,将孤立无援的符号串起来,再心悦诚服的将其揽入怀中。

隐喻(1)

在闹市区的一角,转个弯世界瞬间安静下来。角落处有一扇巨大却并不明显的门,它混迹于一群商户之间,颇有掩人耳目之嫌。

顺着楼梯盘旋而上便进入了那个掩藏世界的内部。屏息穿过一大片黑暗,偶尔脚步声会将声控灯点亮,昏黄不知所踪,瞬间熄灭;空气中混杂着男生聚居处特有的汗味、臭味以及南方的空气中特有的潮湿,与发酵后的食物与水果充分混合均匀,又与黑暗交汇到最深处,顶到头左转可以抹黑伸出钥匙来开门,室内又是别有洞天。

这个熟悉的场景无数次在我半梦半醒之间潜入我的梦魇,然后我又重新复习的时候竟然发现似乎中间从未有过断点,接合得如此严密的倒是令我自己震撼。然后我又躺在床上,跌倒就睡着,偶尔窗外有树叶摩挲的声响,有雨滴声温和,或者撑伞走过的人呢喃,我像是在等待,或者等待逃离的终点出现。

打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他不会变,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切如昔,我以为彼端与此刻之间的相连如同中间隔了一个出神般出离辛苦的梦幻,然而深入到分分秒秒之间,就知道梦幻的那个部分才是真,我躺在熟悉的床上的那个回不去的部分,才是梦魇。

然而那个闹处转弯,随即循着黑暗走路的状态却成为我这几年生活的主要状态。我最害怕的是,那段摸黑走路的过程即是我人生最写实的隐喻。

记住今天的模样。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经常去广州。之前在广州工作过一年,之后再去广州都住在酒店。这次因缘际会,只在第一天下榻工作地点的酒店,第二天我就住回了前几年工作时期的宿舍之中。当时跟我同屋的同学兼同事正好出差,正好给了我独享那个空间的机会。

广州的天气还是一如期望的情绪化。忽而艳阳高照,忽而大雨倾盆。索性我是带着舒缓的心情来参观曾经的生活,心情倒是一点都没有受影响。回京之后的生活繁忙而琐碎,广州的生后确实是像是被丢在了脑后,只有在不顺遂的时候才会偶尔记起,却也是极其偶尔。中间隔着三年的光景,回到曾经狠心抛弃的地方,竟没有一点陌生,熟悉的潮湿气味,熟悉的公共盥洗室里面混合的洗衣粉、洗发水与厕所的味道,窗外游泳池潺潺水源以及闲适的广州人散步声和争吵声,都如同昨日般熟悉,像是从未离开过。

不过当时一起南下的几个人,北大、清华、人大以及传媒的同事,现在仍在职的已经为数不多,要么成绩卓著已经外派成为地方诸侯,要么就是跟我一样辗转回京重新开始事业。据同学说,我们那一级是近几年最盛大的一级,因此当时的同事关系才能延续学生时期般的活力与梦想,而如此多的人选择放弃另觅他处,也与当时互相渲染与强化的失落情绪有关。反而现在留下来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未尝离开就是最好的。往往,笑到最后的才会最懂得。我是如何意识到这些的呢?很简单,径直走去对面的那个屋子不能见到熟悉的牌局,而出口处黑暗角落里的小屋则不再有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串出来呼唤我的名字。每每想到当年一同南下的相知相守之情,未免有点伤感。想到如今同学每天仍旧在面对旧日熟悉场景,更觉叹惋。我们可以一走了之,留下的人,才是真的悲伤。

他说,他送我去机场之后,没有去上班,而是回到寝室哭了一整天。

对于我来说,就是径直走进安检,身后的生活就与我无关了。当我把新生活安顿好了,回头再看他,他已经有了新的依靠,新的人生选择。我们每个人都回不了头了。

Life cannot be repeated.

此外,我一直在问我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那么难忍,非辞职不可?我特意绕很远的路去了当年工作的大厦,现在那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因为我是半夜路过,还是只能看到公司所在的大厦。新发生的那些变化,还没有灯光映照,我还看不见。

当我回到宿舍住下来,去公共盥洗室洗漱,用手洗衣服,然后晾在不知何时的凌晨时分;又穿着睡衣短裤下楼去711买味全、果汁,一个人走在曾经每天都要经过的街道,当时决计离开的心境就又清晰映射在心间了。前几天我还在宣扬「忘了初衷」,这个时候把「初衷」记起来如此重要。人在世间行走,不应该忘了为什么出发。

回到寝室,看到同学的私人小本子在床头。这是一个他的闺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记载着从高三毕业到硕士毕业十年间他们那个小圈子的故事,当然主人公是同学。你可以看到6年的时间之中,一个人身体、气质、学识以及人生状态的变化,那个曾经守着他用很多时间来制作小本子的女生,也已经嫁做他人妇,并且据说快当妈妈了。我不知道当她夜以继日不辞辛苦的制作那个小本子的时候,轻轻却赫然写下「记住自己今天的模样」的时候可有想过,10年后的人生,其实是从哪里开始发生变化的?

返京去机场,同学只把我送到楼下,便回去补眠去了。这一次他不会有生离死别的感触了。到机场,刚刚艳阳高照的天气变得乌云压城,迅速登机之后已经开始电闪雷鸣。我知道这又将是一个将晚点到不知何时的旅程,所幸前日去太古汇的方所买了几本书,倒是不怕寂寞。工作的时候就经常在白云机场飞来飞去,它曾经也记载着我的疲惫不堪我的心灰意冷我的踌躇满志以及我的一段已经再也追不回的感情,但是而今也不必再去触景伤怀,只希望所有曾爱过或者被爱过的人,都已经上了人生的新轨道。

看飞机窗外的天空被泪点划成了金银相间,玻璃正在眼泪点点,我独自依靠车窗开始读《梦醒子》,那是一本写清末我的家乡一个读书人一生的书。我想人生的际遇便是如此,如果仅仅是偶然性让我躲在白云机场多停留几个小时,就如同当时的我执拗南下把事业和感情都搞砸是一样的,每一段似乎都是机缘使然——看似杂乱无章,但是其实追寻着人生背后最深刻最无可拒绝的逻辑,如此便也心安。如果人生终将我指引至此,不论如何挣扎也只能接受殊途同归的人生,那么我为何不就着潺潺雨水与雷声阵阵来享受阅读呢?

回到北京住所已经两点有余。几天而已,离开的时候还是夏日汗水汩汩,转眼的功夫已经是秋意绵绵。

0813寄不出的信。

六年

我还记得考研的阶段,我经常半夜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敲击键盘。写的字大都与你有关,经常一边写一边哭。那时候我22岁,还没做好准备学会「生离」,就要开始硬生生的学习「死别」。我想老天爷一定是高估了我的能力,因此才在我人生最糟糕、低潮的一年要学习那么多事情,以至于我甚至都觉得我都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放弃。那时候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撑下去,等把目标达到了再去想是不是要放弃。

那时候我真的是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了,已经在开始接近自己「人生的边缘」。22岁的我对此战战兢兢,却兴奋异常。于是才会在暴雪的早晨六点多骑自行车摔在积雪里,眼镜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心中的信念却是一定要撑下去撑下去——但是再苦的时候都不曾哭过,除了给你写字或者看到你曾经的字,以及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才敢把憋了一年的眼泪流了个痛快。

现在想来,当时自己也有点刻意把那段经历「夸张化」了,不是记忆的方式,而是度过的方式。

不过我感谢那段岁月。那是一段再也追不回的岁月。后来的不仅是我自己,就连我欣赏的人,也变成了勤奋、吃苦、有耐心与低调的人。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得。当然,那些曾以为的「极限」以及「人生的边缘」我之后一直在拓展边界,我也没想到原来在「人生的边缘」之外竟然还有「边缘」边缘可寻,这才是之后人生追寻的美感所在。

你走之后,我经常一个人在图书馆四层呆着烤暖气,等阳光晒进来的时候,或者北风呼啸的时候,我都会假装跟你说话。我以为你听得见。

有时候我也会很羡慕你。再过几个月,我就29岁了,而你永远的活在了鲜活的21岁,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都是那双明亮的双眼以及明媚的微笑。

20130813,你离开这个世界六年的日子。你在那个世界还好吗?

流年

现在有不少朋友都是因为你认识我的,但是后来我却很少主动提起你,但是朋友们还是经常提到你。比如@四分之三 将我给你写的日志做成了有声版,@smirk 说他再听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感动。可是你知道吗?对我而言,想起你和跟你的故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比如我们2011年春节在北京见面的地方,我现在经常会出现在同样的地方,有时候也会沿着你的轨迹走向对面,走的时候也会觉得好像有什么记忆在牵引,也是要使劲想才能想起来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想我跟他们一样,也成为你和我故事的读者了。我甚至已经无法清楚记起你的脸,但是我会脱口而出我当时写《再见,我最爱的人》里面的句子,关于我以上说的那个场景是这样写的:「我让出这车司机在人大西门门口停着等我,然后我慌张的四处张望。过年期间的西三环萧瑟而安静,我安静的等,眼前忽然想起《北京故事》里面的情结,捍东曾经如何等着蓝宇,我又要如何等待我喜欢的这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然后司机师傅一喊:“是不是那个啊?戴眼镜那个?”我才终于定定神,脑中搜索着他是不是戴眼镜,时间已经让我遗忘了太多的细节。我知道他正在朝我走过来。终于他坐到我的身边,终于他坐到我的对面。然后他下意识的把眼镜摘掉,不敢看我。」

去年收到你从西班牙发来的明信片,除了地址和落款,没有只言片语。再之后我们就没有了联系。去年年底我尝试跟你联系过,不过相信你已经更换了城市。而你再次决定远离我的生活,想必你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尊重你。

偶尔回学校进图书馆,闻到图书馆熟悉的气味,一下子就会被拉回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恍若隔世。但是现在我已经不会觉得伤感,我觉得和你的感情是老天爷在我人生低谷给我最亮的那缕阳光,是那段艰难岁月中命运给我最慷慨的馈赠。

前几天以及去年底,分别见了因为你放弃的两段感情的主角。他们分别都问起你的近况,我也只是寥寥数语粗略带过。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人,我想是不是遇到你和他们两个已经用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偶尔也会觉得其实是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我想我们所有的曾经似乎都是人生的必修课。说实话,即使给我时光机,我也不想回到从前了,虽然现在过的并不好,但是我却更加喜欢现在的我自己。

你呢,现在过的好吗?我想,也许你现在已经结了婚,甚至当了爸爸。没有我参与的人生阶段,希望你过的更加精彩。

对你付出的感情和时间,我无悔,也无憾。

20130813,26岁生日快乐。

留念

小时候总是见你在写字台写啊写,一摞又一摞的白纸写成黑白分明,虽然我在小时候在认定那些纸上面的字写的比内容好看。

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你让我把几本有我名字的书寄回家给你和奶奶。你说你年轻时候总是梦想当作家,没想到儿子倒是很早把名字印在书上。我这才明白,你年轻时的书写无非是后悔当时放弃被推荐上北电的遗憾,其实你也跟我一样,那么想要在更高更广的舞台上书写自己的人生。当时奶奶舍不得你离家,你放弃了;所以你现在才鼓励我尽量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尽管你已经完全够不着,甚至看不到,但是你仍旧觉得光荣。

好朋友曾经问我,为什么我很少提到你却经常提到母亲。我想父子之间的关系永远都存在不可调和,而在人的一生中总是不断的在学习。在这点上,我们是平等的。这几年,我们都在尝试去理解对方。虽然我总跟老妈煲电话粥却很少跟你说话,但是听奶奶说我也可以成为你晚年时期最骄傲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不承认,我就是在为了你的那些骄傲而拼命努力,不敢懈怠半分。

这几年你费尽辛苦照顾爷爷奶奶,有能力去协调家族内的种种事物,在家里也对母亲极度体贴,做饭洗衣样样不缺,给我提供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虽然我总是很遗憾为什么没能在我童年时期起就有这样一个爸爸,但是看你今天的样子,仍旧很感动很感恩。那些年,你的孤独你的遗憾并没有人来帮你抚平。

年纪越大越会深刻的体会到自己身上渗透着你和母亲的种种影子,不仅是基因遗传上,就连性格上都是如此;所以我的光荣和失败都是在书写你和妈妈的故事。所以你就别遗憾啦,我比你幸运只是体现在我们生在不同的时代,以及我有你和妈妈这样的父母,我才有机会来做现在的我自己。这是我的幸运。

可是儿子还有一面你和妈妈从来不知道。也许我会很遗憾,我没办法跟你们分享我的另一面;也没机会让你们看到在爱情中顺遂的我,找到那个可以相携一生的人。如果我能有幸找到那个人,你们会稍微对我放心点吗?是不是就不用担心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衣服即使是丢进洗衣机洗,是不是有一个可以一起洗衣服的人?

现在你和妈妈一天天衰老。这几年我还是特别忙。再等我几年,我一定多点时间陪你们,带你们去看看这个斑斓的世界。妈妈总是说,你经常念叨我,但却不愿意打扰我;我却越发觉得你年纪越大,越像个孩子。

20130813,这是第一次说,爸爸,生日快乐。

出柜(4)

又名:直女网友的不靠谱事件

因为专业的关系,经常会对自己的博客的访客进行一些不完全统计,我本来以为看我博客的人应该会以豆瓣好友以及豆瓣好友的好友们为主。然而我却意外的发现经常在我的博客留言甚至跟我进行邮件来往的人,有不少女生。

对此我有一点意外,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即使有人发豆邮跟我要QQ,加了说几句话我也仍旧觉得仅仅是网上的朋友而已,我们大多数凭着小概率的缘分相逢,也许我的些许言语曾经温暖过你的一个端着咖啡发呆的午后,也许你很久之后偶尔想起那段话还是会凭着记忆把这篇文章找出来,但是那一段文字也已经属于你了,并与我无关。

也很难想象,我有一天会跟这些人之中的一些人面对面坐着喝咖啡聊天,像自来熟、人来疯那样的说着看到「察言观色」的前生今世,对着一些文字中模糊的意向进行追问。这样的关系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友,也像是没有任何期待与负担的陌生人。

但是我必须承认,即使我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写博客有什么改变,但是当我知道我偶尔的书写温暖到一小撮人,我也还是很臭屁的觉得很满足的,即使我的某个朋友经常会因为我的「煽情」文字对我鄙夷甚至讨伐,我还是乐此不疲的写这个博客。

我因为写博客认识朋友已有先例,但是那时候的博客仍旧藏在柜子里,于是书写大都经过包装,用过分的情绪渲染代替事情的起因、过程和结果,以「她」或「你」来代替「他」。后来分别见过这两个博友,并也在2012年底跟他们出柜了。以后有时间把这一段也补充记录一下。

去年小夏同学就一直说要认识我。我真的是很冷淡,甚至觉得她在开玩笑。我想不通,一个直女干嘛要认识一个同性恋?这简直,太,没,目的性,了吧!?于是虽然我没有明说,但其实在电脑屏幕面前的我,是真的对着那个要求见面的QQ翻了一个白眼。

可是这一次她认真的询问我能不能把《长进(1)》转载到她的QQ空间,并且在「编者按」中浓墨重彩的做了推荐,还认真的在文中做了标记。除了生活中的好友,我还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一个人对我的博客的重视和喜欢。其实这个时候我也开始好奇,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呢?那些我不经意之间写的字,会真的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后来我开玩笑的说,见面可以,但是要带着送我的蓝朋友作为见面礼。于是她在跑到昌平去她男友会面的间隙,她居然问了自己gay蜜有什么认识基佬的办法,于是装了约炮神器Jack’d开始到处跟昌平的基佬。周六早上我还没醒完全,打开QQ看到一堆截图,这些QQ截图包括她已经说上话的基佬们,还有一些甚至已经要到了微信开始聊。

她:「你好,可以做个朋友么?我是女生,我想给我的gay蜜找个男友。」

嗯,是的,她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长相,根本就不了解我,于是就开始去昌平给我找男友了。于是她也会受到这样的质问:

基佬A:不知道您的目的是什么!但个人认为不靠谱。你刚才说替你朋友找,但是你现在对你朋友一问三不知!刚认识的朋友?

基佬B:你不了解他就直接替他牵线搭桥成功的概率也太低了。再说,豆瓣的人那么多,你凭什么就相信他啊?如果你真想帮他就让他直接联系我好了。

于是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单身的真正原因,行动力太你妹的差了,完全比不上一只直女,突然间对于直女的崇拜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在心中咆哮而过。

我决定见见她。

在北京最热的天气,我最忙的一段时间里面,小夏同学从东南四环穿过半个城市,到中关村来见我。我越想越觉得不合适,于是将见面的地点改在了西北二环西直门。

约在星巴克,告诉她我穿黑色的POLO,但是她到了的时候,仍旧躲在我视线外的一侧,充满不确定以及不在乎的看我是否会接收机。尽管我已经告诉她,我的手机几乎没电了。作为一个经常跟网友见面的基佬,可能没法体会她来见男性网友的紧张。然而她确实是非常紧张。

也没有寒暄,也没有装作非常熟。比如我帮她买了红梅黑加仑,她直接说不喜欢。她说她不喜欢酸的。看吧,这就是网友见面,即使自以为最安全的饮品,还是会出错。她比她在网上的样子冷静矜持多了,看起来倒像是我是她的粉丝。

我跟她说,我觉得星巴克的那个服务生我喜欢,于是我们就开始对着那个男生品头论足。我问她敢不敢帮我去跟他要电话,她显然还是被吓坏了。然后她着急的跟我确认,我的gaydar显示那个男生是基佬的几率有多大,我说大概60%。然后她仔细的算了算,然后说不敢,大概是觉得怕那个男生认为是她想搭讪吧,她女生矜持完全暴露无遗。我呢,则根本没法跟她网上的那个敢作敢当、敢爱敢恨、敢怒敢言的她联系起来,这个时候倒更觉得她就是我的一个生活中的朋友,快乐很简单,畏惧也来的如此轻松实在。

然后我只好忍着离开了星巴克。唉,是啊,我也没有勇气去跟那个男生搭讪要电话啊。活该单身啊!

跟我见面的过程中,她接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来源于她父亲,跟她确认安全。她父亲认为不应该去见网友,更加不应该去建一个男网友。我没有细问「同性恋」是否会让他们觉得这个人不好,没理由的贴上坏人的标签。

第二个来源于她男友。她男友不仅不高兴,甚至直接生气了,开始在电话那边冷暴力。小夏同学紧张坏了。她男友对于「同性恋」和「gay蜜」这样的事情理解无能,于是无边无际的醋意排山倒海而来。

第三个来源于他父亲,父亲需要确认女儿是否已经离开了犯罪现场。我显然已经被定义成不安全人物。

不过据说,她已经跟男友解释清楚了,父母也完全放心了,但是他们应该还是会担心自己纯洁善良的女儿会不会被一个同性恋给带坏。

她认真的跟我说,她觉得她跟我很像,虽然我并不知道是「哪里很像」。

通过读我写的字,你对我的爱情、担心等等有所了解,你甚至大概知道我现在的位置,我的愿望,但是说实话,我对你一无所知。

不过如果真的如同你说的那样,这些啰嗦的文字里面有那么几篇曾经让你很喜欢,伴你度过了一段不太开心的岁月,那我真的是非常感恩。我没想到过,在我未知的时空里,还有这样的相遇。当然我也很感激,你忍受了我的话唠,见证我的成长。虽然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我还是会努力配得起你对我的那些赞许,那些鼓励。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写博客的大多数时间只是因为我必须为我的生活找一个出口,让黑夜里蔓延的情绪有一个地方可以倾诉,它们对我来说大多都是垃圾;甚至,博客上的我仅仅是非常小的一部分,几乎所有的文字都经过潜心的修饰,并不一定都代表着真诚,甚至还有取悦你们的成分。可以说,我也在为了成为博客上的这个我,而努力奋斗着。

最后谢谢你,谢谢你在那么多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同性恋」的时候,甚至父母妹妹和男友都明确反对的前提下还是明目张胆、义无返顾穿过偌大的北京来见我,这也是我第一次以一个男同性恋的身份来见一个女网友。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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